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许文安可以，他自然也可以。
不知为何，于青禾心中缠绕着的细密心酸就在林墨的话语间渐渐消散。
她没说话，素手挥开眼前卑微求爱的那人双手，退后两步，坐了回去。
林墨既慌且喜。
喜得是姐姐没有明确的拒绝他，至少他还有机会。
慌得却是姐姐的脸色越发冷淡，令人猜不透她此刻的心境。
于青禾秀眉微簇，面容白皙娇美，若天人之姿，美得惊心动魄。
即便帝王冕服加身，也不过是更添许多好颜色。
威严且艳丽。
这样的于青禾令林墨越发痴迷，心中爱意泛滥不止，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似的，急切地诉说着主人的澎湃。
他不由膝行上前，卑微哀求：
“姐姐……姐姐……我会乖的，我会听话的，终我一生，绝不背叛，绝无二心，若有违此誓，我林墨愿受天打雷劈之刑直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轰隆——”
天边突然惊现一道惊雷响彻云霄。
竟是晴天霹雳！
这是受天道制约的誓言，不可违背。
于青禾心中一惊。
对修行者来说，不可轻易发誓，给灵魂加上桎梏。
可眼前跪在她脚下这人却是轻而易举就说出了口。
甚至——
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仿佛千求万盼般终于得了将誓言说之于口一般。
于青禾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闹了这么一出，她被打断了心绪，倒也不再钻牛角尖。
只是……
自己一直将林墨当作弟弟般呵护，却从未想过竟让他起了这般心思，亦……这般决绝。
终究是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孩子，于青禾无法狠下心肠。
誓言一出，她亦知晓他之所言并非儿戏。
无论如何，自己需得郑重对待。
她面无表情，声音亦是冷淡，但眼底所含郑重却被林墨尽收眼底：
“林墨，起身说话。”
林墨心下咯噔一声，有些忐忑的站起。
他不会忤逆姐姐的任何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是他不愿听到的。
“坐到姐姐身边。”
林墨低着头，有些灰心丧气的坐到于青禾脚下的脚凳上。
若姐姐真对他有意，决计不会是眼下这般公事公办、语重心长的姿态。
至少……至少也得羞涩一点吧？
林墨强打起精神，让自己不至于没出息的掉下泪来，但眼眶却憋的更红。
“姐姐……”
“小墨。”于青禾叹了口气，摸了摸林墨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般，手感毛绒绒的，像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誓言已成，姐姐便知道了你的想法。”她的心绪平静，便恢复了往日的耐心，
“姐姐很感激你的真诚，但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很多感情也看不清。”
“从前那么多年，都是姐姐陪在你身边，你已经习惯了姐姐的存在，但习惯不是喜欢，况且，你依托于姐姐的血液之上，天生就会产生臣服与依恋之情，这些东西会影响你的判断。”
“姐姐并不否认你的真心，亦很珍惜，但你本该有更好、更多的选择。”
就她所知，追求小墨的贵女不知几何，更别提小墨现在已然封王，是帝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顶级权贵。
“作为家人，姐姐不能挟恩图报，因此自私的将你留在身边，这对你不公平。姐姐的初衷，是希望你有自己的追求。”
“若你想要高飞，姐姐便助你扶摇直上，若你想要偏安一隅，以姐姐的能力亦可保你万世无忧。”
“可唯独情爱之处，姐姐没办法给你回应，没办法给你承诺，更没办法给你未来。”
“小墨，人生在世，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有许多的理想去追求，亦有许多的伟业去完成，情爱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之不如意十之八九，或许在情之一字上，你注定会得到诸多遗憾。”
“所以，别执着，别生妄念，才能不阻你的远大前程和修行之路。”
于青禾推心置腹，希望能给弟弟补上这迟到的感情之课。
“再者，据姐姐所知，皇都的不少权贵都欲与你联姻，不过，权贵也好，平民也罢，不拘于身份，姐姐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陪伴你，所以小墨，别自我禁锢，大可睁眼看世界。”
她的重生源于滔天的恨意，她也曾是受困于感情中的那一个，自然知晓爱而生厌，求而不得的滋味。
若所遇实非良人，无疑是痛苦来源。
她的痛苦随着许文安的殒命而终结，可若是小墨爱而不得，她不知他是否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青山帝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正是求稳之时，自己实在不能令内部不稳，影响了她和所有人的救世大计。
“姐姐……你不是我，怎知我不爱？”
林墨嫣红的眼尾掉落泪水，一向皙白如玉的面容此刻楚楚可怜，
“我不求回报，无需回应，只求……一个机会……姐姐，求你……”
“此事无需再提。”于青禾压下心中思绪，低垂了眉眼，“小墨，姐姐给你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姐姐……”
“去吧，此次潜入夏黍国寻找于氏传承之物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办。”
“是……”
林墨苦笑一声，擦了擦滑落至下颌的泪珠。
他知道。
姐姐这是在躲着他。
林墨内心自嘲，从他决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不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吗？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到无法呼吸？
林墨将满腹委屈吞下，默默起身，低垂着头行了一礼，方才强撑着离开。
“参见墨王殿下。”
“参见墨王殿下……”
林墨身上携风带雨的戾气被一路遇到的诸多随侍者感知，纷纷低头行跪拜大礼，瑟缩不敢上前。
墨王虽一向冷漠，但如今日这般积威甚深的模样却是少见。
正当众人随着墨王大步离去的身影略微松了口气之时，却见前方墨王被一娇俏身影拦住了去路。
“参见墨王殿下，臣女……臣女是地方行省总督张尧之女张颜兮，现任财务主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