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山坡往回跑时，我几乎是连滚带爬。裤脚被荆棘勾破，膝盖在碎石上磕出了血，可心里那点侥幸的兴奋压过了所有疼痛——只要报了信，就能暂时躲过关卡，说不定还能讨点赏，至少不用立刻面对那神通广大的孙悟空。
貂蝉跟在我身后，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慢点……等等我……”
我哪敢慢？银白豹精的性子阴晴不定，晚一步说不定就是掉脑袋的事。我回头扯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山谷中央的石台跑，风声在耳边呼啸，混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像擂鼓一样敲得人心慌。
石台上，银白豹精正闭目养神，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周围的妖精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在磨爪子，有的在擦拭兵器，气氛却异常沉闷——显然，谁都没真正把那“长生汤”的许诺当回事，更多的是被威压逼着硬撑。
“大王！大王！”我跑到石台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喘带喊，“小的看到了！看到那伙和尚了！就在东边山道上，离这儿不到十里地！”
银白豹精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芒，瞬间扫去了所有慵懒：“哦？看清楚了？是不是那猴子、胖子和络腮胡都在？”
“看清楚了！”我赶紧点头，把刚才看到的细节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那猴子拿着根金光闪闪的棒子，蹦蹦跳跳的，那胖子扛着个大耙子，走路摇摇晃晃的……”
没等我说完，周围的妖精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前守在溶洞门口的黑狼精拍着爪子大笑：“太好了！终于来了！等吃了唐僧肉，老子也能修成正果了！”
“是啊是啊，大王英明！这下咱们黑风山要扬名立万了！”
谄媚的叫好声此起彼伏，石台上的银白豹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尾巴高高翘起，扫得旁边的青石“噼啪”作响：“好！好！你这小子立了头功！”
他低头看向我，目光灼灼：“本王决定了，就让你当先锋！带着你的人，先去把那伙和尚给我抓回来！”
“先……先锋？”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周围的欢呼声也戛然而止，妖精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惊讶，有嘲讽，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个丢了半条胳膊的囚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恭喜啊……这可是头功……”
恭喜个屁！我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让我一个金丹期去抓孙悟空？这跟让蚂蚁去搬泰山有什么区别？别说抓了，怕是连那猴子的一棒都接不住！
“大……大王，”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小的……小的不行啊！您看我这点修为，连您手下的狼哥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抓得住那猴子？您还是换个厉害的吧！”
“换谁？”银白豹精的脸色沉了下来，尾尖在我面前的石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刚才报信的时候不是挺积极吗？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是真的不行啊！”我急得快哭了，额头重重地往地上撞，一下比一下狠，很快就磕出了血，“小的这条命不值钱，可要是耽误了大王的大事，那可就罪该万死了！求大王开恩，饶了小的吧！”
貂蝉也跟着跪下来，眼泪汪汪地求情：“大王，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打不过那猴子……求您发发慈悲……”
“慈悲？”银白豹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甩尾巴，一股劲风扫过，貂蝉惨叫一声，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台上，嘴角立刻溢出血来。
“貂蝉！”我目眦欲裂，想冲过去扶她，却被旁边的黑狼精一脚踩在背上，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个阶下囚，也配跟本王谈慈悲？”银白豹精缓步走下石台，巨大的爪子踩在我旁边的地上，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本王让你当先锋，是看得起你。你要是敢抗命，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捏死你？”
他的爪子缓缓抬起，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离我的脑袋只有寸许。我能闻到他爪子上的腥气，那是无数生灵的血凝固后的味道，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心脏，让我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忘了。
“不……不要……”我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大王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敢……”
“不敢？”银白豹精冷哼一声，爪子忽然转向旁边的貂蝉，“那她呢？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烤着吃应该不错。你要是不答应，本王现在就把她剥了皮，分给兄弟们下酒。”
貂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咬着唇，没再求饶，只是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倔强。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是我把她带到这绝地的，是我硬按着她跪下求活的，现在却因为我的无能，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当成食物……
“我答应！我答应！”我猛地哭喊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去！我去当先锋！求您别伤害她！求您了！”
尊严、骨气、恐惧……在貂蝉可能遭遇的惨状面前，全都碎成了粉末。我只知道，不能让她有事，哪怕代价是我自己粉身碎骨。
银白豹精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爪子收了回去，尾尖轻蔑地扫过我的脸颊：“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逼本王动手。”
他转身走回石台，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逗你玩呢，你这点本事，哪配当先锋？”
我愣住了，抬起头，满脸的血和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本王自有办法。”银白豹精的尾巴指向山谷西侧，“那边有个岔路口，是那伙和尚的必经之路。你跟你女人去那儿，找个破屋子，假装是卖吃食的夫妻。”
他扔过来一个布包，落在我面前，里面传出米面的香气：“就卖些馒头粥水，把他们引进来。等他们放松警惕，本王自会带人围上去。你们只要别露馅，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原来是让我们当诱饵。
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又有被戏耍的屈辱。但此刻，我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怎么？不愿意？”银白豹精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愿意！愿意！”我赶紧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和泪，踉跄着跑到貂蝉身边，把她扶起来。她的胳膊脱臼了，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对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记住，”银白豹精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过来，“要是敢耍花样，或者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还有那边剩下的几个囚徒，一个都活不了。”
我扶着貂蝉，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山谷外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有妖精的嘲笑，有囚徒的同情，更多的是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