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禹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笺时,山风突然变得刺骨。信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失踪三年的师兄李玄青的笔迹。
泽禹师弟:若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七月十五子时,请来云雾山老君观相见。切记独往,勿告他人。——玄青
信纸边缘沾着暗红色污渍,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迹。张泽禹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那座废弃多年的道观轮廓隐约可见。
登山途中,他不断回想三年前那个雨夜。李玄青说要上山做法事,从此杳无音信。警方搜寻数月无果,最终以失踪结案。
道观大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尘埃散去,张泽禹倒吸一口凉气——正殿中央的法坛纤尘不染,香炉里的三炷香竟还冒着青烟,仿佛刚刚有人在此做法。
师兄?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回荡。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将案上的黄纸卷起,在空中拼成一个扭曲的字。
偏殿的木板床下,张泽禹发现了一本被雨水浸湿的日记。翻开第一页,李玄青的笔迹已经晕染,但仍能辨认:
五月初八,赵家村赵世雄请我做法驱邪。到其新建度假村,见地基下埋有异物...非牲畜,乃人骨也...
张泽禹手指发抖。赵世雄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三年前开发的云雾山度假村确实出过工人意外死亡的新闻。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他们来了!赵世雄带人...发现我挖出了...必须藏好证据...若我遭遇不测,证据在...
后面的内容被血迹模糊。张泽禹将日记对着月光,隐约辨认出二字。
突然,殿外传来脚步声。张泽禹屏息凝神,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着是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缓慢地...磨刀?
午夜十一点,道观内的温度骤降。张泽禹按照日记线索,来到后院的魂幡前。这面招魂幡已经褪色,但奇怪的是,今夜无风,幡布却剧烈摆动。
当时钟指向23:57时,魂幡突然静止。月光下,一个透明的人影从幡后缓缓走出——正是李玄青!他的道袍破烂不堪,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
亡魂无声地重复着某个动作:先是惊恐后退,然后双手掐住自己脖子,最后指向院角的古井。这个场景重复了三遍,每次都在23:57分准时开始。
张泽禹鼓起勇气走向古井。井水黑如墨汁,水面上漂浮着一张照片——赵世雄和几个村民站在度假村工地前,脚下是新鲜填埋的土坑,隐约可见几只人手从土里伸出!
黎明时分,张泽禹在古井中打捞起一个铁盒。里面是李玄青收集的证据:赵世雄活埋村民的现场照片,以及一份被收买村民的名单。
名单上已有三个名字被血划掉。张泽禹查询新闻,发现这三人都在过去两年里死亡:一个坠崖,一个溺亡,一个被落石砸中。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死者最后出现的地点监控都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道袍的无面人。
张泽禹决定下山报警,却发现山路被浓雾封锁。手机失去信号,指南针疯狂旋转。他被迫返回道观,却在门口踩到一个东西——那是一块怀表,表盖内刻着赵世雄三个字。
怀表停在23:57分。
深夜,张泽禹被一阵诵经声惊醒。大殿内,李玄青的亡魂正在做法!香案上的烛火幽绿,照出七个模糊的人影跪在堂下。
亡魂每念一句咒文,就有一个黑影发出惨叫。张泽禹认出其中一个是名单上的村民王老六。
李道长饶命啊!王老六的鬼魂哀嚎,我只是拿钱填土,不知道下面有人...
李玄青的亡魂猛然转身,腐烂的面孔正对张泽禹:师弟...帮我...
张泽禹惊醒,发现手中紧握着那块怀表。窗外,山下村庄突然警笛大作。第二天他才知道,王老六当晚在家中窒息身亡,死前用血在墙上画了道符。
名单上的第四个村民是赵铁柱。张泽禹找到他时,这个曾经的壮汉已经形销骨立。
它来找我们了...赵铁柱神经质地啃着手指,每晚子时,井里就传出念经声...李道长要我们偿命!
张泽禹正想追问,赵铁柱突然瞪大眼睛看向他身后:你带它来了!说完翻窗逃跑,却在院中被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吊死在老槐树上。
张泽禹惊恐地发现,槐树下的泥土里,缓缓渗出一滩血水,组成23:57的数字。他猛然想起,李玄青的怀表就停在这个时间。
当晚新闻播报:赵世雄的独子在自家泳池溺亡,池底出现了用血画的道家符咒。
张泽禹重返度假村工地。根据李玄青照片的线索,他找到了那个填埋坑。如今这里建成了人工湖,但湖边一棵老柳树的位置与照片完全一致。
趁着夜色,他挖开柳树下的泥土。三尺之下,铁锹碰到了硬物——七具纠缠在一起的尸骨!最上面那具穿着残破道袍,颈骨断裂,手中紧握着一块怀表...
突然,刺眼的车灯照来。赵世雄带着保镖出现,脸色阴沉:张道长,你师兄多管闲事的下场,你没看到吗?
保镖们围上来时,柳树枝条突然如活物般缠住他们的脖子。湖面升起浓雾,雾中传来李玄青的声音:赵世雄...时辰到了...
度假村监控记录下了那晚的诡异画面:赵世雄像被无形之手拖向人工湖,他拼命挣扎,却一步步走入深水区。
放过我!我给你超度!建庙!赵世雄跪地求饶。回应他的是湖底传来的诵经声,水面浮现七个血色数字:23:57。
次日清晨,工人在湖心岛发现赵世雄的尸体。他跪在一棵新栽的柳树苗前,双手自掐脖颈,眼珠凸出,仿佛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23:57分,死因是...溺亡。但奇怪的是,他肺部的积水成分与人工湖水不符,反而像是来自山顶的某口古井。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张泽禹将李玄青的遗骨安葬在道观后山。下葬时,乌云中突然射下一道月光,正好照在墓碑上。
当晚子时,张泽禹梦见李玄青站在床前,道袍整洁,颈间伤痕已消。恩怨已了,我该走了。师兄微笑,那口井里还有证据,交给警方吧。
张泽禹惊醒,发现枕边多了一块怀表——指针重新走动,停在00:00。
他连夜带警察挖开古井,不仅找到了李玄青的遗物,还有赵世雄记录活埋村民的账本。参与罪行的最后两个村民在警方抓捕前就已暴毙,死状与赵铁柱一模一样。
案件轰动全省。张泽禹接手了破败的道观,每日清晨都能在正殿看到两行湿脚印——一行走到祖师像前跪拜,一行走向大门消散。
一年后的七月十五,张泽禹在院中做法事超度亡魂。子夜时分,魂幡无风自动,七个透明的人影向他一揖,随雾散去。
最后消失的是李玄青的身影。月光下,他对张泽禹点点头,指向大殿匾额——天道好还四个字突然流下血泪,又很快蒸发不见。
从此,道观再无异象。只有每年七月半,山下的村民还能听到隐约的诵经声,和那口古井在23:57分准时发出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