圪节村的村道盘旋蜿蜒，越往上，越难走，骡车停在一处拐角。
郑则四处张望，想找个面熟的小孩帮忙看车，可惜天冷，出门活动的孩子少，看了半天也寻不见一个人影。
唉，想来也不是每个村子都有一个“顺子”。
郑老板惆怅。
周舟边往上走边回头：“小则，走吧，骡车停在这儿不碍事，从莫村长家的院坝望下来，村道一览无余，不怕被偷。”
“行。”也只能这样了。
夫夫俩走到莫村长家时，村长的媳妇儿恰好掀帘走出正屋，大娘腰间托着一簸箕玉米粒要去喂鸡呢，见有陌生人出现在院中，唬了一跳，看清来后惊喜道：“……是郑老板和小夫郎吧？哎呦，咋这时候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想到小则在临泉村受挫，周舟便主动上前一步接话道：“大娘，许久不见，新年也没能上门拜访，给您补一句新年吉祥，这是郑老板给村长带的一坛子酒，天冷了温一温喝正好。”
“这，……嗐，来就来了，咋还带东西？”
不是一口拒绝就好，周舟笑容愈发灿烂，亲近地走到她身边：“年节才过不久呢，上门哪能空着手，大娘，我们找村长有事谈，他在不在家？”
听到院中说话声，堂屋厚门帘一动，跑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汉子，“我、我阿爷出门了！”
屋中在家的女娘夫郎们纷纷走出来看，其中一位瞧见三人站着说话，提醒道：“阿娘，先让客人进屋吧，我让孩子去喊他阿爷阿爹们回来。”
“哎哎对，快先进屋。”
莫村长赶回家时，面上怒意未消，似乎在外头与人吵架的中途匆匆赶回来的，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儿子也揣着手满脸不愉，老成些的那位停住脚步：“阿爹，可真巧，真是郑老板的话那不正好吗？咱直接……”
“嘘，别唐突了客人，问清楚再说。”
莫村长走至门廊处，听得堂屋里有自家孙儿与人说话的动静，想了想，没掀帘，转而带儿子们先进了厨房。
见婆娘坐在灶口鼓着腮帮子吹火筒，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娃儿说是郑老板上门，我怕孩子传错话，你没认错，是收笋干那位郑老板上门来了？”
“那还能认错，是郑老板，”村长媳妇儿放下吹风的火筒，拨着灶里的木柴道，“再说了，就算认错郑老板，那小葱一样水灵灵的小哥儿我准没认错，就是他夫郎。”
大娘抬手往灶台一指：“呐，大冷的天，两人大老远上门也不忘带酒水点心，人家现在就在堂屋坐着等呢，说是找你有事商量，快些去招呼吧！”
确认是郑老板后，莫家三个汉子相互看了看，脸上终于松快了些。
腿脚也不似来时那般沉重了，莫村长大步往厨房门口走了两步，忽又折返回来。
“咋，磨蹭啥呢？”大娘问。
莫村长忍下心疼，郑重交代道：“孩子他娘，杀只鸡吧！”
“杀鸡！？”
“杀鸡，赶紧整一桌像样的饭菜，今日一定得留郑老板和他夫郎在家吃饭，先别问那么多，你只管整，喊老大媳妇儿老二夫郎一起忙活！”
大娘发愣地看人走了两步，没想他又再次折返：“郑老板兴许不会答应，那小哥儿瞧着亲和，你想办法劝他留下，啊，无论如何也要劝住了。”
说罢又对站在一旁的两个儿子说：“快！去请那些老家伙来家一趟，扛也得扛来，有啥顾虑，咱当着郑老板的面敞敞亮亮地再谈一次 ，天赐的大好机会，村子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两个汉子欣喜点头，顶开门帘快步走出自家院坝。
莫村长这才整整棉衣，去见客。
郑则此行本就奔着谈事而来，听闻莫村长提前请来了村中辈分高的族老，不仅没觉唐突，反而觉得高兴，正好，免得大冷天的再多跑几趟了。
他便没绕弯子，将来意和盘托出：“我想与村子谈一门生意，承包村子两侧的竹山，在村里建炭窑烧竹炭。”
圪节村几位族老们先前就在商量此事，可只听说是租竹林，建炭窑……没听说啊。
堂屋中央的泥盆火苗晃悠跳动，烤得一圈人暖洋洋。
一位拄拐的老人先开口了：“郑老板，我人老了，很少去坡底的村口走动，你来村里也没见上一次，但我听说过你的事，当中一件最出名的，便是给樵歌沟修路。当初修路，我儿子牵了家里的骡子去运土运石头，挣了点钱，如今说起来也是巧得很。”
郑则平静地点点头，不久前在路上被夫郎往下拽了一把，再提到修路，他已然波澜不惊。
“不过你怕是没搞明白……”老人是在座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他说话时并无人插嘴，“那竹山是公山，不是哪一家的，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家家都在里有挖笋砍柴，你承包了，那人家灶堂烧什么？”
郑则不怕有人问，就怕没商量。
他倾身朝向老人家，放缓语速慢慢说道：“您说的在理，这事好办，村民从前该挖笋照常挖笋，该砍柴砍柴，不变就是了。”
“当真？”莫村长忍不住问了，“郑老板，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