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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梦回春秋当大王 > 第334章 代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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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伯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过来。

“商量什么呢?”

韩肃揉了揉眼睛:“臣和姒棋在琢磨,这鸳鸯阵要铺开,至少需要一百个能带队的队长。可眼下汉中的老兵……”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姬长伯明白他的意思。

汉中保卫战打得太惨了。

杨朝南死了,跟着他几十年的那些老兄弟,也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要么躺在伤兵营里呻吟,要么走路都一瘸一拐,再也上不了战场。

能称之为将的……

姬长伯忽然问:“阳平关撤下来的那批讲武堂学员,有多少?”

韩肃一怔,随即答道:“二百三十七人。都是杨老将军驻守汉中时,一边守城一边手把手教出来的好苗子,可以阳平关一战,八百多学员只剩了这么些。”

“手把手教出来的……”姬长伯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邓麋。

那年邓麋一个猎户从难民堆里爬出来,跟着君无器逃难来了巴国,后来辗转跟了自己,在他还声名不显,谁都不拿正眼瞧他的时候,姬长伯却把他留了下来,委以重任,后来一战成名。

还有卫宛。

卫宛更惨,是个苦出身。

学部最早的一批军事学员,跟在自己身边见习,就因为援救阆中苍溪,追击姬伯安有功,后来也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主将。

如今,新郑还在,卫宛也还在。

姒棋见姬长伯许久不语,轻声唤道:“君上?”

姬长伯回过神来。

“二百三十七人……”他缓缓开口,“这一战,有没有特别出挑的?”

韩肃和姒棋对视一眼。

姒棋斟酌着说:“有三人,臣等方才还在议论。”

“说说。”

“第一个,苴如意。”姒棋从桌上翻出一份战报,“苴茫老将军之子,原本只是个成绩不错的学员。秦军兵临城下,是他带头号召讲武堂学员动员起来,混编汉中大营守军,打了这场阳平关之战,而且他是当时第一批抵达阳平关的援军,据杜擎老将军阵亡后,亲兵所说,这苴茫有勇有谋,数次端掉了秦军的关键炮兵。可以说阳平关能守住,他居首功!”

姬长伯点点头:“第二个呢?”

“巴旺祖。”这回是韩肃开口,“君上还记得那个阳平关大显神威的短平速射炮吗?就是他做主改的炮。阳平关那十几门速射炮,本来是汉中淘汰下来的废炮,他愣是琢磨出个法子,修改了炮身,让这炮短小轻便,方便携带,虽然射程极短,但是射速极快。秦人攻城最猛的那几天,他那十几门炮打出去的铁砂,把城下的秦军打得鬼哭狼嚎。后来炮管炸了,把他半边脸都熏黑了,他还想换门炮接着打。”

姬长伯嘴角微微弯了弯。

巴旺祖他见过,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眼睛却亮得吓人,说话像放炮仗,噼里啪啦,旁人根本插不进嘴。

虽然改炮的主意不是他,但是一力主张支持改炮的却是他,可见有眼力,有魄力。

“第三个,将齐。”

姒棋接话:“这个更年轻,今年才二十一。原本是我在汉中主政的时候招进来的讲武堂学员,读过几年书,脑子快。这次汉中保卫战,他带着一队人最快支援阳平关,在杜擎战死,阳平关即将崩溃的时候,帮助苴如意顶住了秦军。”

姬长伯听到这里,忽然问:“这三人,眼下在哪儿?”

“苴如意还在阳平关,帮着料理杜老将军的后事。巴旺祖在城外的工坊,说要趁热打铁,再造几门更好的炮。将齐……”韩肃想了想,“应该在阳平关城西的营地里,带着他那队人练鸳鸯阵。”

姬长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节度使府的院子里,洒在那些青砖灰瓦上,洒在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墙上。

杨朝南死了。

那个从阆中时代就跟着他,守过无数座城,打过无数场硬仗的老人,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一关。

可他留下了二百三十七个讲武堂学员。

留下了苴如意、巴旺祖、将齐这样的人。

姬长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阆中大夫府邸的院子里,看着那些刚刚从邓国难民堆里爬出来的年轻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时候有人问他:公子,这些人能行吗?

他说:行不行,练过才知道。

如今,邓麋在齐国,卫宛在新郑,都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

如今,又有一批年轻人,要在汉中这片土地上站起来了。

姬长伯转过身。

“拟令。”

韩肃和姒棋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听着。

“苴如意,为阳平关代节度使,总领阳平关防务,操练新兵,训练鸳鸯阵。巴旺祖,为汉中城代节度使,总领汉中城防务,兼管汉中火器局,速射炮的改进和量产,由他全权负责。将齐,为定军山代节度使,总领定军山防务,训练鸳鸯阵,配合汉中城、阳平关,互为犄角。”

韩肃飞快地记着,忽然抬头:“君上,都是代节度使?”

“都是代节度使。”姬长伯的声音很平静,“能转正的,自己拿战功来换。拿不出来的,就一直代着。”

姒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姬长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是想问,为什么不直接任命节度使?”

姒棋点点头。

“姒棋,你今年三十二了。韩肃,你二十五。你们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

“是因为你们跟着我,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守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死了一次又一次。”姬长伯的声音低沉下来,“杨朝南打了三十年的仗,才做到节度使。那三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三四,最小的才二十一。现在让他们当节度使,不是赏他们,是害他们。”

韩肃和姒棋沉默了。

“给他们权,不给他们名。给他们机会,不给他们安逸。”姬长伯走回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汉中还有的是硬仗要打。秦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再来的时候,这三个人要是能守住各自的城,能带着那些新兵把鸳鸯阵打出来,到那时候,再谈转正的事。”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窗外。

“告诉那三个小子:君上看着他们。汉中几十万百姓,也看着他们。”

韩肃和姒棋齐齐躬身:“臣遵命。”

姬长伯摆摆手:“行了,天都快亮了,去歇了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韩肃忽然回过头:“君上,那杨老将军的后事……”

“我去送。”姬长伯的声音有些哑,“他是为我死的,为汉中死的。我得去送他一程。”

韩肃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姬长伯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阳平关。

杨朝南。

还有那二百三十七个年轻人。

他想起了杨朝南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老头儿站在阳平关的城楼上,指着远处的山道说:“君上放心,有老臣在,秦人过不了这道关。”

那时候杨朝南的腰已经有些弯了,头发花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如今,那双眼睛闭上了。

可那二百三十七个年轻人,眼睛却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