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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之余在厨房里笑着,一本正经的给他科普:“其实还可以再闷一会儿的,不过现在也不错。”

说完,他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了那只铜锅,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放在餐桌正中的隔热垫上。

锅盖掀开,白雾腾起,裹着汤的香气迅速散开。

锅里的汤汁清亮,飘着几片嫩白的豆腐和翠绿的菜叶。

温之余拿起汤勺,舀了满满一碗,端着走到斯内普面前,弯腰把碗放在他手边。

“来,”温之余说,,“先喝着。锅里还有。”

他说完就坐了回去,斯内普低头看着那碗汤。

热气扑在他脸上,把鼻尖都蒸得微微泛了红。

端起碗,瓷碗的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斯内普的手紧了紧。

此刻,温之余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吃得自然而然。

桌对面的斯内普仍然没怎么说话,但在抬头时,温之余看到他已经在喝第二口汤了。

地窖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温之余也盛了碗汤尝了尝。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汁的热度在舌尖漫开。

温之余微微眯了眯眼,被烫到了,但是又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

对面,斯内普仍然低着头,筷子夹着米饭,慢慢地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碗沿上,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落在手边那碟凉拌菜的边缘。

他哪里都看,就是没有看温之余。

但又同时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指腹按在竹筷的棱角上,那一小片皮肤绷得发白。

片刻,他听到了温之余的声音,听到了喉结活动,听到了对方放下汤勺。

“好喝吗?”斯内普听见自己问。

温之余抬头,笑着回应:“当然。”

他说:“我做的能不好喝吗~”

音落,温之余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低着头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闻言,斯内普放下汤碗:“你今天去哪儿了?”

温之余回答:“去了趟幽泉啊。”

“嗯,”斯内普接话,“去干嘛?”

温之余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完,说:“去收拾了个不听话的东西,没什么大事。”

“哦?”斯内普听完,端起旁边的汤又喝了一口,说:“收拾谁?卢平吗?”

“……他找你告状了?”温之余问。

斯内普冷哼一声,“需要他来告状?”

“你给人弄成什么样了,心里没点数吗?”

温之余靠在椅背上,长发从肩侧滑落,在烛火下泛着光。

他听完这句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只是断条胳膊而已,”温之余说,“又不是不能长出来。”

斯内普盯着他。

“如果你觉得,”斯内普开口,“把别人的肩膀从关节处整个捏碎,连筋带肉搅成一团浆糊,”

“如果这些被称之为断一条胳膊,”他顿了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温之余,“那么是的,他还得感谢你?”

“感谢你没有当场把他另一条也拆了?”

“哎呀,不用不用,”温之余说,“客气了不是~”

斯内普:“……”

————

他不想和他说话了。

魔药大师总觉得,温之余身上似乎是有一种魔力,能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沉默的魔力。

于是,原本想着循序渐进的蛇王迎来了第一次交流上的滑铁卢。

十二月的冬季,寒风在窗外的巷子里肆虐,将所有试图安睡的枯叶全部吹起。

那些枯叶飘上天空,又被突然落下的雪花带回来。

斯内普盯着外面的雪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埋头苦吃的男人身上。

温之余今天好像格外满意自己的厨艺,一边不停的给斯内普夹菜,一边投喂自己。

半晌,斯内普碗里的菜已经堆得老高了。

他有点无语,刚准备好的腹语被这一堆饭菜堵得严严实实。

见他不吃,温之余抬头疑惑的看他:“怎么?不好吃吗?”

斯内普动了动嘴,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得到回应,温之余满意的又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

白瓷碗里此刻已经堆成了高塔,温之余这又一堆,直接从旁边掉了块菜下来。

斯内普低头去看,温之余眼疾手快的用筷子夹起来一口闷了。

“袁爷爷说不能浪费粮食,”温之余正经说着,“三秒之内捡起来还能吃。”

斯内普闻言,沉默的扫了他一眼。

温之余抿嘴,低头掩耳盗铃继续吃。

见他这个样子,斯内普刚准备好的腹稿,又往下沉了沉。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里几个声音争吵个不停。

斯内普闭了一下眼,莉莉的眼睛就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答应过会看着那个孩子,他说过的。

他可以把很多事情都咽进肚子里,可以把怀疑压到最底下,可以在每天和他见面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双绿眼睛浮起来的时候,斯内普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不开口。

最终,斯内普端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

凉的,油腥味在舌尖漫开,有些腻,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像是给自己灌了一小口底气。

“波特不见了。”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中要平稳。

所以温之余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的附和:“不见了?”

他说:“去哪儿了?需要我帮忙找吗?”

听到这里,斯内普的心又沉了沉。

他摇头,将手里已经凉透的汤碗放下,说:“麦格已经去找了。”

斯内普说:“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下。”

“问什么?”温之余依旧低头吃饭。

“人是你抓的吗?”

“是啊,”温之余说,“我让南隅去……”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

手中,筷子还夹着米饭,悬在半空。

温之余的嘴微微张着,但他后面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似乎是不太敢相信,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对面,听到回答的斯内普猛的攥紧拳头,胸膛开始起伏。

压抑不住的怒意在对方的话后喷涌,斯内普一瞬不瞬的温之余的低下的头,一字一句的询问。

“让南隅去抓的?”他问,“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温之余被他那一声震得筷子顿了一下。

烛光中,金色的瞳孔在缓缓地收缩,温之余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那句话的内容,而是那句话能说出来的方式。

他放下筷子,抿着嘴抬头望向对面。

这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温之余看清了对面的人。

他穿着玄色衣袍,扣子一直从下扣到衣领处,一丝不苟,墨色的长发刚好及肩。

他嘴唇上翘,深邃的黑色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温之余笑了,有些看不清。

“……你给我下吐真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