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地面低便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头顶的梁柱簌簌落下些许灰尘,上几个没放稳的杯子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次的震感明显比之前那次小了许多,只是持续了大概五六秒钟,便平息了。
“停了?”费尔默松了口气。
雪莹看了一眼四周:“看样子是的”
可还没等她站稳身子——
轰……
第二波震动又来了!这次比上次更短促,却更清晰,好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随后,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类似的小规模地震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几次,每次都间隔不等,强度也略有差异。
“是兄弟会那边要出手了?”破空打了个哈欠,“可这种规模的震动,连门口的梯子都震不塌,能有什么用?”
夏朵走到窗边,侧耳细听着海风捎从远方捎来的声响。
“港口那边好像出事了。”几秒后,她回头说道。
“该不会是兽人登陆了吧?!”费尔默心头一紧。
“应该不是。”夏朵摇头,“那边的声音很杂乱,不像有组织的登陆作战,倒像是码头区又出了什么乱子……我明天再去探探情况吧。”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昏沉的夜幕裹挟着海港特有的咸腥与众人的不安在缓缓沉降。
……
次日清晨,众人再次分组行动。
星辰与茉恩来到一片可以眺望外海的崖坡上,隔着数百米望向海面上那些沉默的巨影。
晨雾还未散去,那些粗糙的巨舰轮廓还很模糊,就像是在迷雾中的巨人一样,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茉恩凝视片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蹙。
“星,”她拉了拉星辰的衣袖,“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连续几场地震后,地形或许有些微改变?”星辰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
“不,不对……”茉恩指向下方海岸边一处,“你看那家店。”
星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是一家他们前几天曾路过的海边小店。
这个店面虽然简陋,但位置却不错,离着水线大约有十几米距离,门前还有一小片干燥的沙地,当时两人还在店里买了些东西,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但此刻,那家小店距离海浪扑打的潮湿边缘,似乎……远了一些?
星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
现在他也确定,茉恩的感觉并不是错觉,现在才刚刚过了早潮的时分,水位应该是在最高点才对,但那家店的位置却是变了!
“是水位……在下降?不对,是海底被抬起来了!?”他抬起头,看向茉恩,眼中满是惊疑。
茉恩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同样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支沉默的舰队。它们依旧静静停泊在那儿,对这里的异常变化似乎无动于衷。
“等待……”星辰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发凉,“他们等待的,或许根本不是登陆的时机……”
他拉住茉恩的手焦急的喊道:“走!快回去!必须立刻通知大家!”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地底那个由“极致之土”驱动的庞然法阵,它的目标恐怕从来就不是制造一场地震或海啸那么简单。
它现在正在缓慢地改变地形,抬高海床——不是为了阻敌,而是为了……铺路!
为谁铺路?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那些粗糙笨重、吃水极深的木头战舰,或许根本不用进入港口,它们真正需要的,是一条直通内陆的大道!
星辰一把拉住茉恩的手,这就准备通过瞬间移动离开。
“月儿,做好准……”
呜————!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低沉悠长的号声,陡然刺破了海面上的浓雾,从舰队的方向滚滚传来。
星辰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望去。
浓雾依旧笼罩海面,那些巨舰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模糊不清。但他十分确信,那声音正是从舰队中央那艘最为庞大的那艘船上发出的。
就在声音的余韵即将消散的时候,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感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像是早已积蓄已久的爆发。他们脚下的岩石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声音和人群惊恐的尖叫。
星辰勉强稳住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中,他似乎看到,整个铁锈港的地下,有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沿着某种轨迹急速蔓延开来,就像是大地的血管开始了搏动。
随着震动持续加剧,海面上也开始出现剧变。
近岸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分向了两边,港口还完好的栈道寸寸碎裂,和没来得及驶离的渔船像玩具般被抛向了空中。
紧接着,在翻腾的海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升了起来。
那不是海浪,而是岩石!
大片的土黄色岩层,正在撕裂海面,它们推挤着海水,将船只的残骸、碎裂的码头、连同无数惊恐逃窜的海中生物一起,蛮横地推向了两侧。
一个由新生岩层构成的平台,或者说斜坡,正沿着海岸线向着内陆急速延伸而去。
很快,兽人舰队最前方的几艘巨船处传来了沉闷的巨响,它们并没有像海边的小船一样被撕成碎片,而是如同一条条巨鳄,笨重的碾上了那片不断抬升的岩石道路。
两人被这改天换地般的景象所震慑,一时间竟忘了离开。
直到茉恩轻轻拉了拉星辰的手:“我们还不走吗?”
星辰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目光紧锁海上:“不。动静这么大,其他人肯定也察觉了。我倒更想看看,他们费这么大力气铺这条路,究竟想干什么。”他顿了顿,“把我们的气息消除。”
茉恩会意,立刻低声吟唱。淡绿色的自然之力如同一层薄纱将两人笼罩,将他们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的确,现在贸然离开反而可能引起注意。在敛息术和尚未散尽的浓雾掩护下,他们或许能窥见对方真正的意图也说不定。
没过多久,在外海排成一列的兽人战舰,已全部搁浅在了那片新生的巨型岩盘上。它们如同一条用巨木垒砌的城墙,沉默地横亘在海与岸的边界线上。
“虽说这样登陆更快……可是有必要吗?”星辰依旧十分不解,“船上的兽人士兵总不能都是旱鸭子吧?就算游泳,或者用小艇,也比这样简单多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时诺亚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这片升起来的岩层……形状有些古怪。”
“形状?”茉恩凝神看去,却只看到一大片平整并向岸边倾斜的岩石坡面。
“从你们的角度自然看不清全貌。”诺亚解释道,“但在我的感知中,这片新生的陆地边缘,并不是参差不齐的,而是一个……异常规整的弧形。”
“弧线?”星辰心头一跳。
“对。就像有人用巨大的圆规,在海床上画了一道线,然后严格按照这条线,将线内的整个区域抬升起来。”诺亚快速的说着,“如果假设这条弧线是一个圆来推算的话……它的中心点,应该是那个方向。”
他在脑海中为两人指出了一个方向,星辰和茉恩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
“是暗影兄弟会的基地!”
“这就说得通了!”诺亚迅速理清了思路,“地底那个法阵,其规模远超我们想象,它是一个大到足以将整个铁锈港及部分外海都囊括在内的巨型圆阵!所以在它作用下产生的地形改变,边缘才会呈现出规则的弧型!”
“可是,将法阵做到这么大有什么意义?”星辰不解,“我们已经检查过几遍了,这里应该没有献祭法阵才对。”
茉恩点点头:“对啊,既然不是献祭法阵,那将整个阵法扩散到这么大,这不是有点白费功夫了吗?”
就在他们一头雾水的时候,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已经开始慢慢减弱。
两人回头望向港口区。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原本杂乱但充满生机的港口区域,此刻已经几乎被夷为了平地。
渔民的棚户和船坞尽数崩塌,扬起的烟尘还未完全散去,废墟中隐约传来微弱的哭喊和呻吟。港口都已经这样了,其他区域恐怕也难以幸免。
而这时,原本还是一片死寂的舰队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嘎吱——嘎吱——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都来自那些搁浅在岩盘上的巨舰。
星辰愕然看去,只见那些如同小山般的船,竟然开始沿着那条规则的弧线边界,缓缓向两侧移动、分散了开来!
“什么情况?这些船在陆地上还能自己动?”星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它们根本不是船,是某种……陆地战车?”
“不……是兽人!”眼神更好的茉恩指向了舰队阴影处,努力分辨着,“你看的船下面!是他们在动!”
“什么?”星辰凝神望去,却依旧看不真切。
“你直接跟着我的感知看吧,”诺亚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也看不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星辰立刻放开精神,与诺亚的灵魂感知融合。他的视野瞬间跨越了这数百米的距离,将远处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了脑海中。
当看清一切后,星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巨舰确实在移动,但驱动它们的,并非任何机械或魔法,而是……人力!?
每一艘船的底部,都有数以百计体格魁梧的兽人战士,他们将从船舷垂下粗重如臂的缆绳,套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们就像是一个个纤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正奋力拉扯着那些庞然大物。
“他们这是要……用这些船来当做移动堡垒吗?”
“不,这么做的效率太低了,使用魔法来建造工事要比这方便得多,就算兽人那边没有多少魔法师,凑齐几个还是可以的吧?除非……”茉恩说着,脸色突然大变,“除非这些船的本身就是阵法的组成部分!”
“你是想说,兽人们千里迢迢从南大陆将这些船开过来,就是为了配合兄弟会的法阵吗?”星辰觉得这个假设有些天方夜谭了。
两人还在小声的讨论着,但诺亚的警示声却惊醒了他们。
“有人在往这边来了!走!”
到目前为止,诺亚的警示还没有过失误的时候,星辰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了茉恩,用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了两人。
在两人消失的下一秒,一道身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方才站立位置的正上方,悬停于离地数米的半空中。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厚重的墨绿色长袍内,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古朴的木制面具。
他微微低头,凝视着那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空间涟漪。
一股混合着甜腻花香与陈腐泥土的气息,这才悄然弥漫开来。
是荒寂使者!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似乎想要找到残留的痕迹。
直到几秒后,他才收回手,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支正在移动的兽人舰队,又缓缓看向远处暗影兄弟会基地所在的方向。
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姿态中透露出的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
只见墨绿色的长袍一荡,他的身影便融入了空气,再次消失不见。
数百米外另一处礁石阴影中,星辰和茉恩的身影悄然浮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刚才那是……荒寂使者已经恢复了?”茉恩轻声说道。
“是啊,”星辰应了一声,“他果然在这里,而且……很可能会一直监视整个过程。”
“那他发现我们了?”
“我不确定。虽然空间移动的波动很难完全抹除,但他也可能只是感应到了异常的能量残留。不管怎么样,这里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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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在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