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五月,凉州胡人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长史刘君杰力战退敌;同月,朝廷复置十二军,整饬武备。五月晦日,李渊终于离开长安,前往刚刚落成的太和宫。这座终南山麓的离宫,承载着一位年迈帝王对太平的渴望,也见证着这个帝国在战火与纷争中难得的片刻宁静。
武德八年六月初六,长安城。
天色微明,朱雀大街上一片寂静。李渊的车驾已悄然出城,没有盛大的卤簿仪仗,没有百官跪送,只有数百禁军护卫,沿着官道向西南缓缓而行。
裴寂策马随行,望着皇帝的车驾,心中感慨万千。他记得武德七年,陛下出巡仁智宫时,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不过一年,那玉辂中的身影,已显出几分老态。
“裴卿,”车帘掀开一角,李渊的声音传出来,“太和宫离长安多远?”
“回陛下,约五十里。半日可达。”
“五十里……”李渊喃喃道,“不远不近,正好。”
正好什么?裴寂没有问。他知道皇帝的心思,太近了,不如留在长安;太远了,又怕朝中有事鞭长莫及。五十里,正好可以随时回京,又能在山水之间暂避尘嚣。
巳时,车驾抵达太和谷。远远望去,一座崭新的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与终南山的景色融为一体。工部侍郎率众跪迎,李渊步下玉辂,望着这座为他而建的离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太和宫,坐落于终南山北麓的太和谷中。
此处山清水秀,林木葱郁,夏日凉爽宜人。从四月踏勘选址,到六月初步建成,不过两个月时间。工部征调了数千工匠,日夜赶工,方有此规模。
李渊沿着石阶缓步而上,两侧松柏苍翠,鸟鸣山幽。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太原的日子,那时他不过是隋朝的唐国公,闲时也爱登山临水,寄情山水。登基之后,反而再也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陛下,”裴寂指着远处一座高台,“那是观景台,可俯瞰关中平原。”
李渊登上高台,向北眺望。天气晴好,关中平原一览无余,渭河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朕的江山。”他喃喃道。
裴寂站在身后,轻声道:“陛下,该用膳了。”
李渊摇摇头:“不急。朕想多看看。”
他站在高台上,久久不语。风吹过他的衣袂,吹动他花白的鬓发。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端坐太极殿的天子,只是一个在山水间寻找片刻安宁的老人。
李渊在太和宫的日子里,朝政并未荒废。
每日清晨,快马从长安送来奏章,李渊在偏殿中一一审阅,批下意见,再送回京城。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共同处理朝政,重要事务则快马报太和宫定夺。
这一日,裴寂送来一份凉州的军报。
“陛下,刘君杰奏:凉州城防已修复,睦伽陀余党尽数清除。段德操已率五千精兵抵达,凉州稳固。”
李渊点点头:“刘君杰有功。传旨,擢为凉州都督,赐物三百段。段德操暂驻凉州,相机行事。”
裴寂领旨,却未立即离去。
“还有事?”
裴寂犹豫片刻,缓缓道:“陛下,长安城中……太子与秦王,近日有些摩擦。”
李渊沉默片刻,淡淡道:“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峦。建成与世民,这两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裴卿,”他忽然问,“你说,朕若是在太和宫多住些日子,他们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裴寂却明白他的意思,若是皇帝久居离宫,太子与秦王在长安,会不会斗得更厉害?
“陛下,”裴寂轻声道,“太和宫虽好,但朝中不可一日无主。”
李渊点点头:“朕知道。再过几日,便回去。”
李渊在太和宫住了数日,每日登山临水,偶有兴致,便召裴寂对弈。
这一日,两人坐在观景台上,面前摆着棋盘。山下云雾缭绕,如临仙境。
“裴卿,你说这太和宫,比仁智宫如何?”
裴寂落下一子:“仁智宫雄壮,太和宫清幽。各有所长。”
李渊笑道:“仁智宫是朕用来震慑突厥的,太和宫是朕用来养老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朕老了。从太原起兵到现在,整整八年。这八年,朕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如今总算天下太平了些,朕想歇歇了。”
裴寂道:“陛下春秋鼎盛,何言老字?”
李渊摇摇头,不置可否。他望着棋盘,忽然落下一子,笑道:“裴卿,你输了。”
裴寂低头一看,果然满盘皆输。他苦笑:“陛下棋艺精进,臣自愧不如。”
李渊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这一日,李渊正在偏殿中批阅奏章,忽然有内侍来报:
“陛下,长安密报。”
李渊接过密报,展开细看。那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他面色骤变。
“太子与秦王,近日各募壮士,东宫与秦府之间,剑拔弩张。”
李渊攥紧密报,双手微颤。
片刻后,这位开国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长安城,缓缓道:
“朕再不回去,这座江山,怕是要被他们拆了。”
裴寂轻声道:“陛下,该计划返程了。”
李渊点点头,不置可否,转过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知道,这一回去,等待他的又是无休止的朝议、无休止的争执、无休止的父子猜忌、兄弟相争。
但他没有选择。
他是皇帝,是父亲,是两个儿子的君主。他必须回去。
当夜,李渊独坐御案前,面前摊着太和宫的图纸。他提起朱笔,在图纸上批了四个字:
“增建殿阁。”
此时,他已将这座离宫,规划为晚年最重要的栖身之所。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鼓楼上,传来更鼓声:一更,二更,三更。
李渊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知道,一切还将继续。长子建成和次子世民会继续明争暗斗,突厥会继续虎视眈眈,而他,会继续坐在太极殿中,平衡一切。
这就是皇帝,这就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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