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公元624年)八月中旬,秦王李世民于五陇阪单骑退敌,离间颉利、突利二可汗。此后数日,唐军冒雨夜袭,突利暗结同盟,突厥军心动摇。八月下旬,颉利主力仓皇北撤,各路偏师亦纷纷溃退,然而,归路并非坦途。岐州刺史柴绍,正于杜阳谷中,静候猎物。
八月二十一日,豳州城外,唐军大营。
雨已停歇三日,天空终于放晴。营寨中处处晾晒着甲胄刀枪,士卒们三五成群,晒着久违的太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帅帐之中,李世民正与诸将议事。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进军路线。
“颉利主力已退过白道,”房玄龄指着舆图,“按行军速度,五日后可出塞。”
尉迟敬德瓮声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便宜这帮突厥狗!”
李世民微微一笑:“放?谁说要放?”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陇州以西的一处山谷:
“颉利跑得快,我们追不上。但他那些分兵劫掠的偏师,未必都能全身而退。”
他抬头望向众将:“传令陇右、关中各州:突厥退兵之路,凡有险要之处,皆设伏截击。能杀多少杀多少,能一个不留就一个也不放过,这一战,要让突厥人记住:大唐的边关,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诸将轰然应诺。
当夜,数十骑快马自豳州大营四散而出,奔向关中各州。
八月二十二日,岐州城中。
唐朝驸马柴绍(已故平阳昭公主丈夫)接到秦王军令时,正在后院与夫人(第二任妻子)对弈。这位年近四旬的将领,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殿下有令:突厥偏师约三千骑,自陇州方向北撤,预计三日后经过杜阳谷。命我部择险截击,勿使一人逃遁。”柴绍合上军令,望向对面的妻子。
其夫人落下一子,淡淡道:“杜阳谷我知道。那里地形险要,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谷道。若设伏于两侧山崖,突厥人插翅难飞。”
柴绍点头:“夫人所言极是。只是我军只有两千,突厥三千,兵力不占优势。若正面硬拼,未必能全胜。”
夫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就不要正面硬拼。谷中有一处拐弯,名曰‘回马弯’,两侧山崖陡峭,谷道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若在此处设伏,先以滚木礌石阻断前后,再以弓弩手居高临下射击,突厥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柴绍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
“有夫人为谋,何愁突厥不破!”
夫人微微一笑,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将军此去,妾身在家中静候捷报。”
八月二十五日,杜阳谷。
清晨的谷中雾气弥漫,两侧山崖若隐若现。柴绍亲率一千弓弩手,埋伏于东侧山崖的密林之中;副将率一千刀盾手,埋伏于西侧山崖之后。谷道之中,看似空无一人,只有山风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辰时三刻,谷口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柴绍透过雾气望去,只见一队突厥骑兵正沿着谷道缓缓而来。为首者是个中年将领,满脸疲惫,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从陇州方向溃退下来的败兵。
“来了。”柴绍压低声音,“传令:听我号令,先放他们过去一半,再截断后路。”
突厥骑兵毫无防备,鱼贯而入。他们连日奔逃,人困马乏,此刻只想尽快走出这阴森的山谷,回到北方的草原。没有人抬头去看两侧的山崖,更没有人想到,那里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当最后一排突厥骑兵进入谷中时,柴绍猛地举起手臂,用力挥下:
“放!”
刹那间,山崩地裂。
无数滚木礌石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轰隆隆砸入谷道。突厥骑兵猝不及防,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谷道前后两端同时被巨石堵死,三千突厥骑兵被困在狭长的山谷之中,进退不得。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而下。突厥人无处躲藏,只能举着皮盾勉强抵挡。但唐军的箭矢从高处射下,角度刁钻,皮盾根本护不住全身。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谷中的山石。
突厥领军者是颉利帐下一员骁将。他万万没想到,逃过了豳州的夜袭,躲过了唐军的追击,却在这条无名山谷中陷入绝境。
“下马!弃马!往两侧山崖爬!”他嘶声大吼。
突厥士卒纷纷弃马,试图攀爬两侧的山崖。但山崖陡峭湿滑,根本无处着力。有人爬到一半,被唐军一箭射落;有人攀住岩石,却被上方砸下的滚木连人带石一起砸进谷底。
突厥大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众一个个倒下,目眦欲裂。他忽然仰天长啸,拔刀指向东侧山崖:
“唐人,可敢下来与我一战!”
柴绍站在山崖之上,冷冷俯视着这个困兽犹斗的突厥将军。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再次挥下:
“放箭。”
又是两轮箭雨。这名突厥将军身中数箭,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仍不肯倒下。他的亲兵围成一圈,用身体护住他,一个个倒在箭下。
终于,最后一个亲兵倒下。突厥将军抬起头,望向山崖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李世民……你赢了……”
话音未落,一箭正中咽喉。
他仰面倒下,双目圆睁,望着谷口那一线天空,再无声息。
战至午时,谷中再无一个站着的突厥人。
柴绍下令清点战场: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五百余人,缴获战马千匹,刀枪辎重无数。三千突厥偏师,全军覆没。
他策马走入谷中,望着满地的尸骸,久久不语。
副将兴奋地跑来:“将军!大捷!大捷啊!”
柴绍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翻身下马,走到突厥将领的尸体前,俯身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
“是个勇士。”他轻声道,“厚葬。”
当夜,捷报传往长安。
八月二十八日,捷报抵达太极殿。
李渊览毕,龙颜大悦:“柴绍此战,歼敌三千,俘获无数,真乃虎将也!”
裴寂笑道:“陛下,柴绍能有此胜,固然勇武过人,但若非秦王在豳州拖住颉利主力、离间二可汗,突厥偏师也不会如此仓皇溃退。此战之功,当记秦王一半。”
李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自然。世民此番,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柴绍加勋上柱国,赐物五百段。岐州将士,各赏勋一转,死伤者厚加抚恤。另,豳州大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秦王世民,赏黄金千两,绢帛三千匹。命其择日班师回朝。”
裴寂领旨而去。
李渊独坐御座之上,望着北方,目光复杂。
二子世民又赢了。赢得越多,他心中的那根刺,扎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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