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夏六月,岭南泷扶獠乱方平,西陲烽烟再起,原来是吐谷浑铁骑趁唐军主力北调之际,突袭扶州。这座刚刚经历松州血战的边陲重镇,将再次见证蒋善合的坚守。
六月十七日,扶州城头,刺史蒋善合正在巡视城防。二十日前,他刚从松州解围战中归来,身上的箭伤尚未痊愈,左臂仍缠着白布。
“刺史,您该歇歇了。”亲兵劝道。
蒋善合摇头:“松州之战,羌浑联军八千,咱们打得险。他们退得快,必有后招。这几日我总觉不安……”
话音未落,城楼上的哨探忽然高喊:“烽火!西边烽火!”
蒋善合猛然抬头。只见西方天际线上,一道狼烟冲天而起,那是距离扶州最近的烽燧,意味着敌军已入边境。
“传令:四门紧闭,全城戒备!”蒋善合转身下城,“另派快马,急报益州行台!”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吐谷浑骑兵约三千,已过甘松岭,正向扶州逼近。
蒋善合站在舆图前,目光凝重。扶州地处岷山以北,是防御吐谷浑、党项的第一道屏障。若扶州失守,敌军可长驱直入,直逼松州、茂州,甚至威胁益州。
“三千骑……”他沉吟,“我军可战之兵,不足两千。但扶州城坚,粮草充足,守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刺史,要不再调些兵来?”
“来不及了。”蒋善合披甲,“传令:老弱守城,精壮上阵。今日,本刺史与扶州共存亡。”
扶州以西五十里,吐谷浑骑兵正在休整。
统军的是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之侄慕容顺,年近三十,骁勇善战。去年他曾随叔父寇洮、旭、叠三州,大掠而归;今年五月,他又参与了羌浑联兵攻松州之战,却因窦轨、蒋善合援军赶到而功败垂成。
“将军,前方就是扶州。”副将道,“守将蒋善合,就是上个月在松州坏我们好事的那个人。”
慕容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知道。听说他还在扶州,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可是将军,扶州城坚,强攻恐难速下。若唐军援兵赶到……”
“援兵?”慕容顺冷笑,“唐人的主力在北边防突厥,南边在平獠乱,西边能有多少兵?窦轨在益州,赶来至少十日。十日之内,我必破扶州!”
说话间,他拔刀指向东方:“传令:明日拂晓,攻城!”
扶州,治所在今四川九寨沟县附近,时称同昌郡。
此地地处岷山山脉北麓,白龙江上游,是连接陇右与巴蜀的咽喉要道。北接叠州(今甘肃迭部),西邻羌人聚居区,南通松州(今四川松潘),东达龙州(今四川平武)。地势险要,群山环绕,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城中百姓多汉羌杂居,以农耕为主,兼营畜牧。蒋善合在此为官多年,深知安抚夷人之道。既要示以兵威,又要施以恩信。因此扶州虽处四战之地,百姓却愿与他同生共死。
此刻,城中青壮已纷纷登城。白发老者搬运滚木礌石,妇人孩童烧水做饭,整个扶州城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考验。
次日拂晓,吐谷浑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没有带云梯,也没有抛石机,吐谷浑人擅长骑射,不擅攻城。但慕容顺自有办法:他命士卒砍伐树木,绑成简易的攻城槌,轮番冲击城门;弓骑手则绕着城墙奔驰,以箭雨压制城头守军。
“放箭!”
蒋善合一声令下,城头箭矢如雨。唐军弓手居高临下,专射敌军战马。一时间,马嘶人喊,城下尸骸枕藉。
但吐谷浑人不畏死。一批倒下,另一批冲上。攻城槌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城门后的唐军用巨木死死顶住,每一声撞击都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翻涌。
战至午时,城门已摇摇欲坠。
“刺史!城门快顶不住了!”
蒋善合咬牙:“打开城门!”
“什么?!”
“打开城门!”蒋善合提刀上马,“选三百敢死之士,随我出城迎敌!”
城门轰然洞开,蒋善合一马当先杀出。吐谷浑人万万没有想到,守军竟敢主动出击,顿时阵脚大乱。蒋善合挥刀连斩数人,直扑那根攻城槌。
“断它!”
数十名唐军死士舍命扑上,刀砍斧劈,硬生生将那根巨木砍成两截。慕容顺在远处见此情形,惊怒交加:
“放箭!射死他!”
霎时间,箭如雨下。蒋善合左臂中箭,身子一晃,却仍死战不退。亲兵拼死护卫,将他拖回城中。城门再次关闭,而攻城槌已毁,吐谷浑攻势顿挫。
当夜,吐谷浑营中。
慕容顺满脸阴郁。一日攻城,折损五百余骑,却连城墙都没摸到。那个蒋善合,简直是个疯子,明明可以固守待援,偏偏出城拼命;明明中箭受伤,偏偏死战不退。
“将军,斥候来报:益州方向有唐军调动,窦轨可能已出兵。”
慕容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撤。”
“将军?!”
“蒋善合守得住,唐军援兵又至,再耗下去,我们会被包饺子。”慕容顺翻身上马,“今日之仇,来日再报!”
一时间,吐谷浑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天明时分,蒋善合被亲兵扶上城楼。他望着西方空荡荡的原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走了。”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百姓们涌上街头,迎接他们的英雄。蒋善合却只是摆摆手,轻声道:
“别高兴太早。他们还会来的。”
几日后,捷报传至长安。
此时的皇帝李渊尚在仁智宫避暑。他览毕奏报,对左右叹道:
“蒋善合,真乃虎将也。一月之内,先解松州之围,再破吐谷浑于扶州。朕的边关,幸有此人。”
他提笔拟旨:
“扶州刺史蒋善合,忠勇可嘉,连战连捷,加勋上柱国,赐物三百段。扶州守城将士,各赏勋一转,死伤者厚加抚恤。”
顿了顿,又添一句:
“另,益州行台窦轨,调度有方,遣援及时,亦加勋一级。”
旨意传至扶州时,蒋善合正躺在榻上养伤。左臂的箭伤深可见骨,大夫说要养三个月。但他接过圣旨,仍挣扎着起身,面向长安方向叩首。
“臣,蒋善合,叩谢皇恩。”
窗外,夏日的阳光洒满扶州城。那些在城头浴血奋战的士卒,正坐在街边晒太阳;那些运送滚木礌石的百姓,正忙着修补被箭矢射穿的屋顶。战火之后的扶州,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蒋善合望着这一切,忽然对亲兵道:
“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亲兵挠头:“刺史,您打了二十年仗,您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蒋善合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是啊,打了二十年,还得继续打。”他躺回榻上,闭上眼睛,“但只要扶州还在,只要大唐还在,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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