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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内硝烟尽散,冷风卷起满地血腥。

方才杀伐震天、层层围堵的黑衣杀手,此刻尽数横七竖八倒落一地。

青石板上鲜血蜿蜒流淌,染红整条幽深长巷,尸身遍布四方,触目惊心。

苏沐静立中央,衣袂轻扬,发丝微乱。

她方才辗转百人战局,动作依旧稳得不见半分疲惫,眉目清冷肃杀,周身戾气未散,气场凛冽骇人。

不过片刻急促脚步声自巷口传来。

楚芸、楚玉二人火速驰援赶来,可入目所见,已是满地狼藉、数百杀手尽数覆灭的惨烈景象。

两人脚步齐齐一顿,眼底皆是震撼。

等二人匆匆踏入巷中,整条街巷再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人群正中央,苏沐嘴角溢出血迹,她抬手擦尽,然后全然不顾周遭尸血遍地,屈膝蹲身,动作极快从怀中取出一只莹白瓷瓶,倾出数颗乌黑圆润的救命药丸,毫不犹豫送入白敛苍白干裂的唇中。

她指尖轻抵他喉间,帮他顺利咽下丹药,随即伸手稳稳扶起他虚弱无力的身子,让他半靠在自己肩头,护住他满身伤患,动作温柔却沉稳至极。

“尊主!”

楚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垂首恭声请罪,神色凝重愧疚。

“属下来迟,让堂主身陷险境,请尊主责罚。”

苏沐眸光微凉,早已指尖搭上白敛腕脉,细细探过他体内紊乱的气息与淤堵经脉。

片刻,她缓缓收回手,眸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讽。

“无妨。”

她声线淡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

“他不是单纯重伤,是中了秘药。”

药力隐匿经脉,看似外伤凶险,实则内里被人刻意下药压制修为、断其气息,存心要废了他、悄无声息除掉他。

苏沐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果然,有人的手,伸得够长。”

敢在她眼皮底下动她身边亲信,敢在城中私蓄死士、暗中截杀云宫堂主,甚至做到这般只手遮天的地步——

此人在云宫之中,身份绝对极高。

心中疑云落定,目标已然清晰,只差最后一步确认。

她抬眸,神色冷定肃然,沉声下令:

“楚玉,即刻回云宫。暗中散出消息,就说白敛重伤垂危,昏迷不醒,短时间内绝无苏醒可能。”

既然对方敢出手,得知她折了左膀右臂,必然会放松警惕、趁机再度动作。

这一局,她要引蛇出洞。

“是!”

楚玉应声利落,身形一闪,转瞬掠出巷口,消失在暮色尽头。

苏沐转头看向身侧的楚芸,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你即刻回东宫,转告上官啻阳,我今夜不回宫。”

她顿了顿,特意叮嘱:

“不必多言缘由,只说我有要事需独自处理,在外留宿。”

楚芸心头微紧,知晓殿下偏执霸道、占有欲极强,应该会发怒。

可看着堂主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尊主眼底沉沉冷意,终究不敢多劝,只能颔首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

东宫,暮色沉沉,殿宇灯火璀璨,却死寂得压抑。

昨夜缠绵缱绻尚在眼前,上官啻阳处理完早朝政务,便早早归来寝殿。

可入目只余一室空寂,唯独少了那抹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殿内无人,温度微凉。

他端坐高位,墨色锦袍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冷冽深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天色渐晚,暮色浸透窗棂,宫人来回数次禀报,始终不见苏沐归来的身影。

夜渐深,星河垂落。

整座东宫,从未有过的沉闷压抑。

就在此时,楚芸缓步踏入殿中。

她垂首立在殿下,心头早已百转千回,暗自做足了思想斗争。

她太清楚上官啻阳的性子。

这位太子殿下偏执霸道、醋意滔天,独占欲深入骨髓,从不准许苏沐在外过夜,更容不得她半分疏离。

今夜她骤然夜不归宿,必然触怒盛颜。

殿内寂静无声,上官啻阳抬眸,黑眸沉沉如寒潭,嗓音低沉冷冽:

“她人呢。”

仅仅三字,便裹挟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楚芸心头一紧,不敢隐瞒,也不敢刻意遮掩,斟酌再三,终是如实回禀。

“殿下。”

她垂首躬身,语气恭敬诚恳:

“堂主今日遭人截杀,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尊主此刻需留下亲自看护,还要处理后续棘手事宜。”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补道:

“主子身份特殊,此事牵扯甚广,不得不亲自坐镇处置。今夜……怕是无法回来,还望殿下体谅。”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上官啻阳端坐于上,俊美面容覆满层层阴翳,墨眸暗沉无光,周身戾气骤然翻涌。

夜色漫长。

他的女人,为照顾别的男人,夜不归宿。

殿中风灯摇曳,光影明明灭灭,映得上官啻阳那张绝色容颜晦暗莫测。

他指尖轻轻抵着扶手,骨节一寸寸收紧,青筋微浮,原本温润好看的指骨骤然泛出冷白的力道。

照顾白敛。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偏执的地方。

自他看清了,他自己的心,他总想将苏沐留在身边,宠她、纵她、黏她、缠她,日夜贪恋她的温热,哪怕她只是陪在他身边。

她的人,她的心,她的夜,只能是他的。

独一无二,分毫不得外分。

可今夜,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彻夜不归。

还是那个常年伴她左右、被她视作左膀右臂的白敛。

“性命垂危?”上官啻阳低声重复一句,嗓音极沉、极冷,听不出喜怒,却让整座东宫的空气彻底冻结。

楚芸脊背一凉,垂首不敢抬头。

她分明看见,殿下眼底所有温情尽数褪尽,只剩无边无际的暗沉阴翳,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倾覆山河的风暴。

“所以。”

他缓缓抬眼,墨黑眼眸深不见底,覆着一层令人胆寒的占有欲与戾气。

“为了他,她丢下孤,彻夜在外陪伴?”

楚芸心头大乱,连忙出声解释:

“殿下并非尊主私心偏袒!此次截杀绝非意外,背后牵扯云宫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尊主必须亲自坐镇查清真相,绝非单纯陪护白敛堂主!”

“她可有受伤。”

楚芸当时并没有看到苏沐有什么异常,她摇了摇头:“主子没有受伤。”

上官啻阳松了一口气,语气还是淡得刺骨,带着近乎偏执的凉薄。

“当时她没让人通知孤。”

“主子走的急,所以……”楚云看着他的脸色,不敢说了。

上官赤阳摆了摆手,楚云赶快跑走。

昨夜温存缠绵尚历历在目。

她在他怀里软声抗拒、眉眼含羞,她为他沉沦。

原来到头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贪恋。

他贪她入骨,她却随时可以为旁人抽身离去。

何其讽刺。

“传命。”

上官啻阳骤然开口,声线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温度。

“调动暗卫,彻查今日巷口截杀一案,半点细节不许遗漏。”

“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谁下的药,谁有这个胆子,敢动她身边的人。”

敢动她的人,便是触他逆鳞。

其次——

他眸光骤然一沉,阴鸷眼底掠过一丝疯狂的占有欲。

“盯住苏沐一举一动,她今夜身在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何话,事无巨细,即刻报给孤。”

他可以容忍她有势力,有属下,有身份。

但绝不容忍,她心里有任何人能凌驾于他之上。

更不容忍,有任何人能独占她一夜时光。

虽然她现在不爱他,可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是他一个人的。

“是!”殿外暗卫应声隐入夜色。

楚芸回到房间,整个身体靠在门上,拍了拍胸口,心底万般无奈。

她看得清楚,殿下这是彻彻底底吃醋了,吃的偏执、吃的隐忍、吃的阴鸷入骨。

主子如果想全身而退,她感觉很难

上官啻阳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翻涌的戾气,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笑。

“她今夜不回。”

“那孤,就等。”

等她回来。

再好好算一算——

她守着别的男人过夜,让她愧疚以后就好……

另一边

临时静养的院落里,夜风清冷。

苏沐守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擦去白敛唇角血迹,神色苍白,但是表面冷静肃穆。

楚玉传回消息,云宫内果然已经暗流涌动,不少高层势力听闻白敛重伤昏迷,已然开始暗中异动,松懈戒备之余,隐隐有夺权取而代之的心思。

一切,正如她所料。

苏沐眸光微凉。

下药、围杀、灭口、借势夺权……

一环扣一环,布局缜密,绝非普通仇家所为。

此人,藏得极深,野心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