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刚吩咐完楚芸抓药,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张嬷嬷缓步走入,躬身。
“太子妃,言小姐来了。”
苏沐靠在贵妃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清淡。
“她来做什么?”
张嬷嬷面露不忿,低声回道:“言小姐说她身体已经痊愈,特地过来当面谢您。她说上次登门,恰逢您不在殿中。”
她顿了顿,压着声音继续道。
“奴婢多说一句,上次她在太子殿下面前,可没少暗地说您的不是。这人果真不能看外表,平日里装得清纯温顺,背地里心思极深。”
苏沐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她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对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戏码毫无兴趣。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她便懒得计较。
“嬷嬷,她是殿下的表妹,外人面前不必多言,私下说说便罢了。”
苏沐微微偏头,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我今日身子乏,不想见客,你去回了她,让她先回去。”
“是。”
张嬷嬷应声退出去迎客。
廊下,言疏桐一身精致衣裙,听闻苏沐直接拒绝,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她眼底满是傲气,语气带着不敢置信。
“她一个小国来的公主,也敢拒我?”
她心里极度不快。自己是丞相府千金,又是太子亲表妹,纡尊降贵亲自登门道谢,苏沐居然敢摆架子不见。
“不过是嫁入东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言疏桐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张嬷嬷站在对面,将她变脸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唾弃。
平日里在太子面前温顺乖巧、知书达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太子一不在,立刻原形毕露,满脸的嫉妒和狭隘,半点才女气度都无。
张嬷嬷压着礼数,正色开口。
“言小姐,我们娘娘出身虽为小国,可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出嫁从夫,她现在是东宫女主人,是未来的中宫皇后,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还请言小姐谨言慎行。”
这番直白的话,彻底激怒了言疏桐。
她上前一步,抬手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张嬷嬷脸上。
她眉眼凌厉,盛气凌人。
“不过是个卑贱嬷嬷,也敢对我指指点点?谁给你的胆子!”
殿内的苏沐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内殿,目光淡淡落在言疏桐身上。
“言小姐好大的威风。”
苏沐语气微凉,字字清晰。
“外人不知,还以为你今日是来寻仇,不是来道谢。仗着丞相府撑腰,仗着是殿下表妹,在我东宫地界狐假虎威?”
言疏桐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一时语塞。
苏沐步步上前,目光锐利。
“怎么?殿下不在,你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抬眼,气场压人。
“这里是本宫的地盘。你当众殴打本宫贴身嬷嬷,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说法?”
张嬷嬷捂着脸,瞬间愣住。
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满眼敬佩地看着自家太子妃,心底只剩赞叹——太子妃实在太飒了。
言疏桐眼眶一红,立刻摆出委屈姿态。
“太子妃的人出言不逊、当众辱我,我不过教训她一番!”
“哦?”苏沐挑眉,语气冷下来,“所以,言小姐是专程来寻本宫不痛快的?”
言疏桐抬着下巴,态度嚣张。
“苏沐,你别以为嫁给太子表哥,就坐稳了未来皇后之位。朝中重臣没人认可你!”
“我劝你安分一点,别随意招惹我,不然——”
“不然如何?”苏沐打断她,眼神淡漠,“你还想取代本宫,做这个太子妃?”
言疏桐正要张口反驳,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庭院。
力道十足,直接打断了她所有话语。
苏沐轻轻甩了甩手心,眼神冷冽。
“言疏桐,别以为你是殿下表妹,我就不敢动你。”
“单凭你这番大逆不道、藐视太子妃的言辞,我便可禀明圣上,让钦天监治你不敬之罪。”
“我纵使出身小国,如今也是名正言顺、录入玉牒的太子妃。你辱我,便是辱太子、辱皇家!”
言疏桐捂着脸,整个人彻底懵了,满眼不敢置信。
“你……你竟敢打我?”
苏沐眼神不耐,语气嘲讽。
“看着聪慧通透,实则胸大无脑。我原以为你与寻常世家女不同,如今看来,皆是一路货色。只会躲在背后拈酸吃醋,玩些卑劣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言疏桐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向苏沐。
“你!”
“别用手指着我。”苏沐眼神骤然变冷,“再敢指本宫,我不敢保证,你的手还能不能完好无损。”
气氛瞬间僵持到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低沉的男声骤然从院门口传来。
“怎么了?”
是上官啻阳。
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苏沐心头猛地一沉。
她清楚言疏桐是他亲表妹,出身丞相府,素来受他照拂。自己当众动手打人,理亏在先,又太过冲动。
她下意识敛尽身上锋芒,指尖微攥,垂下眼眸。
心底已经做好全盘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上官啻阳一定会顾及亲戚情面,责怪她跋扈善妒、无故生事,甚至会当众训斥她,给言家一个交代。
一旁的言疏桐却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眼底瞬间蓄满委屈泪水,立刻哭着朝快步走近的上官啻阳扑过去。
她哭得肩膀颤抖,心里笃定至极。
太子表哥向来公正守礼、重情重义,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绝对会狠狠教训苏沐,替自己出气。她甚至已经想好,要让苏沐当众给自己道歉。
“太子表哥!呜呜——苏沐她动手打我!”
言疏桐泪眼婆娑,委屈又得意地回头瞥了苏沐一眼,静静等着上官啻阳发难。
上官啻阳目光沉沉扫过院中乱象,掠过哭得凄惨的言疏桐,最后牢牢落在神色安静、默默等候责罚的苏沐身上。
下一秒,高大挺拔的身形携着凛冽气场,径直从言疏桐身侧掠过。
他连一个眼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哭啼的表妹。
稳稳停在苏沐身前,上官啻阳垂眸,眼底所有冷意尽数化作细碎的温柔与极致的护短,嗓音低沉又心疼。
“疼不疼?谁惹你了?”
站在原地的言疏桐,哭声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的委屈、得意、期待全数碎裂,只剩下彻骨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从小到大,从未见上官啻阳对任何人这般偏袒纵容。
在她印象里的太子表哥,清冷克制、公私分明,最重规矩情面,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无视受委屈的至亲。
可此刻眼前一幕,彻底颠覆了她所有认知。
他不仅不怪苏沐,还第一时间担心她、护着她。
言疏桐呆呆站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