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冽的北风卷着细雪,在义渠王帐前旋舞。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喜悦与激动的面孔。空气中飘荡着烤全羊的浓郁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醇厚味道,整个营地笼罩在劫后余生的欢庆气氛中。
芈月端坐主位,身着玄色凤纹深衣,肩披白狐裘,雍容华贵。她目光扫过营地里欢腾的景象,唇角带着欣慰的笑意。在她身侧,义渠王扎格鲁举起镶嵌宝石的金碗,声如洪钟:“今日我们在此庆祝少主平安归来,更要感谢大秦太后派兵相助,救我儿于危难!这一碗,敬太后,敬所有浴血奋战的勇士!”
满座皆起,碗中酒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李明坐在芈月下首,静静观察着这场庆典。他注意到义渠王敬酒时,有几个部落首领的眼神仍有闪烁,但大多数人的热情是真诚的。新宇坐在他旁边,正与义渠的工匠讨论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显然是在讲解某种技术原理。
“李太师。”芈月侧身低语,“此次能化干戈为玉帛,你功不可没。”
李明微微欠身:“太后过誉。若非太后力排众议,准许边境互市,又派兵接应,单凭臣一人,难以促成今日局面。”
芈月轻轻摇头,目光投向欢歌笑语的义渠少女们:“不,是你让本宫明白,征服土地易,征服人心难。你看,这些孩子们的笑容,比任何战利品都珍贵。”
正当此时,一队义渠侍卫押着几个被缚的赵军俘虏穿过营地,准备关押。为首的侍卫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走起路来略显蹒跚,却仍挺直腰板,神情坚毅。
芈月目光落在那侍卫身上,招了招手:“乌木勒,近前来。”
那名叫乌木勒的侍卫愣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太后有何吩咐?”
“抬起头来。”芈月仔细端详他脸上的伤疤,“这伤,是救少主时留下的?”
乌木勒恭敬回答:“回太后,是小人在冰窟外与赵军搏斗时所致,不足挂齿。”
芈月转向李明:“太师可知道,就是这位勇士,在冰窟外独战五名赵军,身中三刀仍死守洞口,为救援争取了时间。”
李明肃然起敬:“真义士也。”
芈月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乌木勒听封!”
整个营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
“义渠侍卫乌木勒,忠勇可嘉,护主有功。”芈月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今特赐你大秦安信爵位,享食邑三百户,准你自由出入咸阳。另赐此玉佩,见此玉如见本宫,秦境之内,皆可通行。”
营地内响起一片抽气声。义渠人皆知,这是秦国给予外族前所未有的殊荣。
乌木勒显然愣住了,他抬头看向义渠王,见王上点头,这才双手接过玉佩,声音微微发颤:“乌木勒...谢太后恩典!”
“还有,”芈月目光柔和下来,“本宫听闻你家中老母病重,已命太医前去诊治。你既已获秦爵,便在咸阳赐你宅邸一座,接母亲安心养病吧。”
这话一出,乌木勒眼眶霎时红了,重重叩首:“太后大恩,乌木勒愿誓死效忠!”
营地内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不少义渠人感动地擦拭眼角。这一举动,比任何盟约都更能打动人心。
新宇凑近李明,低声道:“太后这一手漂亮。既奖赏了忠勇,又安抚了人心。”
李明微笑:“所以我说,太后才是真正的高手。”
庆典继续进行,欢快的马蹄声和歌声再次响起。李月从医疗帐中走出,略显疲惫地坐在李明身边。
“少主怎么样了?”李明关切地问。
“伤势稳定了。”李月揉了揉太阳穴,“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义渠王妃一直守在一旁,亲自喂药。”
李明点头:“这次你配制的假死药起了关键作用,否则赵军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少主已死。”
李月叹了口气:“也是侥幸。若赵军中有懂医的,恐怕就瞒不过了。”
正说着,老忠带着几个秦兵走来,虽努力挺直腰板,但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老忠,伤势如何?”李明关切地问。
老忠摆摆手:“皮肉伤,不碍事。就是年纪大了,在雪地里跑几天,骨头有点酸。”
云娘跟在他身后,闻言笑道:“忠叔可是我们当中追得最凶的,那赵将被他追得丢盔弃甲,最后跪地求饶。”
众人都笑起来。
李明郑重地对老忠和云娘说:“这次多亏你们了。没有你们在雪原上的追踪,没有云娘探查到的情报,救援不会这么顺利。”
老忠憨厚地笑了:“应该的,应该的。”
云娘则俏皮地行了个礼:“能为太师效力,是云娘的福分。”
欢庆声中,新阳和李念从人群里钻出来,两个年轻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父亲,义渠的工匠对马镫很感兴趣,问我们能不能教他们制作。”新阳激动地说。
李念也接口:“他们还问能不能在边境开设学堂,既教秦文,也教农耕技术。”
李明欣慰地看着两个年轻人:“这些都可以慢慢谈。重要的是,今天我们看到了和平的可能。”
宴会达到高潮时,义渠王亲自捧着一件雪白的狼皮大氅,走到芈月面前:“太后,这是本王亲自猎得的白狼王皮毛,愿献予太后,象征我义渠与秦国的友谊,如这白狼皮毛般纯净无瑕。”
芈月欣然接受,并回赠一柄镶嵌七宝的短剑:“此剑乃秦王室信物,见剑如见秦王。愿秦义之谊,坚如金石。”
盟约再固,宾主尽欢。
夜深时分,庆典渐散。李明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沉思。新宇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汤:“想什么呢?”
李明接过汤碗,热气扑面:“我在想,今日的欢庆能持续多久。赵国不会善罢甘休,义渠内部仍有反对声音。”
新宇点头:“我知道。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不仅救回了人质,更赢得了部分人心。”他指着远处几个围着火堆唱歌的义渠青年和秦兵,“你看,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成为朋友。”
李明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见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向营地奔来。马上的秦兵滚鞍而下,踉跄着跑到李明面前,递上一卷竹简:“太师,咸阳急报!”
李明展开竹简,就着火光阅读,脸色渐渐凝重。
新宇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李明将竹简收起,目光深邃:“赵国正在策划新的合纵,目标直指秦国。信使说,赵王派出的使者已经前往各国游说。”
新宇皱眉:“这么快就又来了?”
“意料之中。”李明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见那个正在酝酿中的巨大风暴,“休息的日子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营地里的欢歌笑语仍在继续,但李明和新宇都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长久。北疆的危机暂时解除,而更大的挑战,正在暗处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