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咸阳城李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李明端坐在案几前,手中的竹简在烛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他面前摊开的是赵国最新的情报——公子章与公子何的储位之争已到白热化阶段。作为穿越者,他深知这段历史本该在数年后再爆发,但他们的到来显然加速了进程。
“父亲,赵国使者已秘密抵达咸阳。”李念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低声禀报。十八岁的少年已褪去稚气,眉宇间既有李明的沉稳,又带着超越年龄的睿智。
“安排在何处?”李明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下泛着青黑,但目光依旧锐利。
“西市客栈,用的是商队的名义。”李念答道,“随行的还有赵国北境守将赵袑的副将。”
李明眼中精光一闪:“赵袑?那个常年驻守代郡,与匈奴作战的老将?”
“正是。据云娘姑姑的情报,赵袑是公子章的坚定支持者,但赵王更偏爱公子何。”李念铺开赵国地图,指向代郡的位置,“赵袑手握三万边军,若能争取到他,赵国北境门户大开。”
李明沉吟片刻,手指轻敲案几:“赵袑此人,忠勇有余,但性情刚直,最恨朝中权贵争权夺利。若能让他看清这场内斗将导致赵国衰亡,或许能争取到他。”
“可他会背叛赵国吗?”李念有些迟疑。
“不是背叛,是选择。”李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对于赵袑这样的将领而言,赵国百姓的安危远比王位归属更重要。我们要让他明白,只有秦国统一,才能结束这数百年的战乱。”
晨曦微露时,李明已换上便服,在李念的陪同下来到西市客栈。
客栈后院内,赵国使者赵远——公子章的谋士,正焦急地踱步。见到李明,他急忙上前行礼:“左庶长大人。”
“赵先生不必多礼。”李明虚扶一把,直入主题,“公子章如今的处境,想必不太乐观。”
赵远苦笑:“公子何得到相国肥义的支持,宫中禁军多半已倒向他。公子章虽得边军拥护,但远水难解近渴。”
“若秦国愿意提供援助呢?”李明淡淡道。
赵远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秦国要什么代价?”
“很简单。”李明盯着赵远,“待公子章继位后,赵国需与秦国结盟,共同对付其他五国。”
“这...”赵远面露难色,“此举无异于背叛合纵联盟。”
“合纵?”李明轻笑,“六国各怀鬼胎,这合纵还能维持多久?赵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比起虚无缥缈的联盟,实实在在的王位更重要。”
赵远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左庶长能提供何种援助?”
“三个承诺。”李明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秦国将陈兵边境,牵制公子何的支援力量;其二,提供黄金千镒,助公子章收买朝中大臣;其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压低声音:“我们会说服赵袑将军,公开支持公子章。”
赵远浑身一震:“赵袑将军态度暧昧,左庶长有何把握?”
“这就无需先生操心了。”李明拍拍手,门外走进一人,正是乔装打扮的云娘,“这位是云姑娘,她将随先生返回赵国,协助与赵袑将军沟通。”
云娘向赵远微微一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妾身曾在楚国与赵将军有一面之缘,深知其为人。”
送走赵远后,李明并未回府,而是转道前往城西的工坊区。
新宇正带着工匠们试验新改良的弓弩,见李明到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上来:“大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进展,也有一事相托。”李明接过新宇递来的新式连弩,仔细端详,“射程如何?”
“二百步内可穿透普通铠甲。”新宇不无自豪,“而且上弦省力,普通士卒也能操作。”
李明满意地点头,随即正色道:“我需要你准备一批特别的军械——赵国制式的弓弩和铠甲。”
新宇一愣:“赵国制式?大哥这是要...”
“嫁祸于人,挑拨离间。”李明毫不隐瞒,“这批军械要足够以假乱真,而且要快。”
新宇会意,郑重点头:“三日之内,必不辱命。”
离开工坊,李明又赶往宫中。秦惠文王早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爱卿来了。”年轻的秦王放下手中的奏简,目光如炬,“赵国之事,进展如何?”
李明行礼后禀报:“公子章已上钩,接下来就是说服赵袑。”
惠文王微微皱眉:“赵袑是赵国名将,恐怕不易说服。”
“正因为他是名将,才更明白何为真正的忠诚。”李明从容道,“赵国内斗已损国力,若持续下去,受害的是赵国百姓。赵袑守护北境多年,最清楚分裂的代价。”
“爱卿打算如何行动?”
“臣请亲自前往赵国边境。”李明语出惊人。
“不可!”惠文王断然拒绝,“爱卿是秦国栋梁,岂可轻涉险地?”
“正因为臣是秦国重臣,才更要亲自前往。”李明坚持,“赵袑这样的老将,最重诚意。若不能当面陈说利害,他绝不会轻易倒戈。”
惠文王沉吟良久,终于叹道:“既然如此,朕派精锐护卫随行。”
“谢大王。”李明躬身,“此外,新宇正在赶制赵国制式军械,届时可用以挑拨赵军与联军的关系。”
“具体计划是?”
“假扮赵军袭击联军粮道,嫁祸公子何。”李明目光深邃,“如此一来,赵袑更会相信公子何不惜引狼入室,只为争夺王位。”
三日后,赵国代郡边境。
赵袑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苍茫的草原,眉头紧锁。年近五旬的老将鬓角已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将军,城外有秦使求见。”副将前来禀报。
“秦使?”赵袑冷哼一声,“不见!我赵袑宁可战死,也绝不做卖国求荣之事!”
副将迟疑道:“来人说,他并非来劝降,而是来救赵国百姓。”
赵袑怔了怔,终于道:“带他去帅帐。”
帅帐中,李明坦然坐在客位,品着粗陋的赵茶,丝毫没有嫌弃之色。
“左庶长不远千里而来,所为何事?”赵袑大步走进,铠甲铿锵作响。
“为救赵国百万黎民。”李明放下茶碗,直视赵袑。
赵袑冷笑:“好大的口气!秦国虎狼之心,天下皆知,何必假仁假义?”
“将军驻守北境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李明不慌不忙,“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各国互相征伐,苦的是谁?若是天下一统,再无战事,将军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袑沉默片刻,硬邦邦道:“赵国自有赵国的路,不劳秦人操心。”
“那将军觉得,公子章与公子何,谁更适合带领赵国?”李明话锋一转。
“这是赵国内政!”
“可这内政关乎百万生灵!”李明突然提高声音,“将军可知,为争夺王位,公子何已许诺割让五城予魏国,换取支持?”
赵袑脸色骤变:“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将军很快便知。”李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魏国与公子何往来的密信副本,将军不妨一观。”
赵袑接过竹简,越看脸色越是阴沉。这密信自然是云娘的手笔,但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印鉴都毫无破绽。
“即使如此,赵袑也绝不会背叛赵国!”老将掷地有声。
“不是背叛,是选择。”李明重复着对李念说过的话,“选择一条对赵国百姓伤害最小的路。将军试想,若秦国支持公子章顺利继位,赵国可免内战之灾;若将军能在关键时刻助秦一臂之力,更可保全赵国元气。待天下一统,赵人亦是秦人,何分彼此?”
赵袑背过身去,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报:“将军!不好了!联军粮道遭赵军袭击,魏将暴跳如雷,声称要找赵王讨个说法!”
赵袑猛地转身,眼中尽是震惊。
李明适时道:“看来公子何已经迫不及待要清除异己了,连联军都敢动。”
“不可能!”赵袑咬牙,“定是有人栽赃!”
“是不是栽赃,将军心知肚明。”李明起身,“言尽于此,将军好自为之。”
就在李明即将走出帐门时,赵袑突然开口:“左庶长留步。”
李明转身,看见老将眼中复杂的神色。
“若...若公子章继位,真能保全赵国宗庙?”赵袑声音干涩。
“秦国要的是天下一统,而非毁灭赵国。”李明郑重道,“若将军助我们一臂之力,我可代秦王承诺,待统一之日,赵氏宗庙得以保全,赵国百姓免遭屠戮。”
夕阳西下,李明离开赵军大营时,怀中已多了一封赵袑的密信。
云娘在营外等候,见李明出来,忙迎上前:“左庶长,事情如何?”
“成了。”李明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赵军大营,“赵袑答应,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并助我们传递假情报。”
“太好了!”云娘喜形于色。
“不过...”李明目光深远,“说服一个忠臣背叛自己的国家,终究不是光彩之事。”
云娘收敛笑容,轻声道:“左庶长不必自责,这是为了早日结束乱世。”
李明点点头,策马扬鞭。暮色中,他的身影坚定而孤独。
他知道,赵国内乱的序幕已经拉开,而六国合纵的瓦解,就从这一刻开始。
远在咸阳的李念,此刻正站在城楼上,遥望东方。他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嘴角泛起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笑容。
“父亲,接下来该我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