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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秦朝历险记 > 第255章 夯土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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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咸阳新城的工地上却无半分诗情画意。

新宇蹲在夯土台基边缘,抓了一把湿黏的泥土在指间揉搓,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起身跺了跺脚,脚下这片本该坚实的土地,竟像浸了水的糕饼般绵软。

“如何?”李明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

新宇摇头,将手中那捧土递过去:“大哥你看,这土质不对。按理说冬日土冻,该是硬脆的,但这土……黏湿过头了。”

李明接过泥土,学着他的样子捻了捻。那土在他指间留下了一道不自然的暗色水痕,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昨日老忠说,杜挚的人在市面上大量收购青膏泥。”李明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监工的官吏,“你说,这土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新宇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青膏泥遇水则黏,若是掺在夯土里,表面看不出异样,可一旦承重……”他猛地顿住,脸色变得难看,“这是要等宫室建成后,让整个大殿塌陷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怒。

这时,一阵骚动从西边传来。几个民工抬着个满腿是血的人匆匆跑过,后面跟着个纤细的身影——是李月。她一边快步跟着担架,一边撕下自己的裙摆要给伤者包扎。

“怎么回事?”李明拦住一个民工问道。

那民工满脸惶恐:“回、回左庶长,是夯土的木槌……槌头突然脱落,砸中了王老五的腿!”

新宇闻言,快步走到出事的地方。那所谓的“木槌”实则是需四人合抱的巨大撞木,用来夯实地基。此刻那撞木歪在一边,连接槌头的铁箍竟已锈蚀断裂,断口处还沾着些白色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粉末嗅了嗅,脸色骤变:“是盐矾。”

“盐矾?”李明不解。

“这东西能加速铁器锈蚀。”新宇声音发冷,“而且,能使土壤板结,看起来坚硬,实则脆而易碎。”

正说着,李月已简单处理完伤者,走了过来。她额上沁着细汗,袖口沾了血迹,神色却异常镇定:“哥,伤者腿骨断了,我已用木板固定。但这已是今日第三个因工具损坏受伤的民工了。”

李明目光一沉:“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建城啊。”

工地一角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

李月将捣好的药泥敷在伤者腿上,动作轻柔熟练。那叫王老五的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道谢:“多谢女医,若不是您,俺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别动。”李月按住他,细心地将布条缠好,“这几日莫要沾水,三日后来换药。”

她起身净手,目光落在草棚角落堆着的几件破损工具上——不只是那巨大的夯槌,还有几把镐头、铁锹,无一例外都是关键部位锈蚀断裂。

“月姑娘。”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棚外,手里提着个食盒,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我熬了些粥,给伤者们分一分。”

李月迎上去,接过食盒时低声道:“可有发现?”

云娘微微点头,声音细若蚊吟:“今早市集上,有几个楚国口音的商人,在打听青膏泥的货源。我假装买陶,听他们说起‘雨季将至’……”

李月心下一凛。青膏泥遇水膨胀,若真被大量掺入地基,待到春汛来临,整个咸阳新城怕是要塌掉大半!

她不动声色地盛了碗粥递给云娘:“去给那位大哥送去,他行动不便。”

云娘会意,端着粥碗走向王老五,俯身喂粥时,借机低声问了些什么。王老五先是茫然,随后似想起什么,激动地比划起来。

片刻后,云娘回到李月身边,神色凝重:“王老五说,前几日运土时,曾见几个生面孔往土堆里撒‘白灰’,说是防冻的。他觉着奇怪,冬日土冻本是常事,何须防冻?”

“白灰?”李月蹙眉。

“我猜,怕是盐矾混合物。”新宇的声音从棚外传来。他掀帘而入,袍角还沾着泥浆,“大哥让我来看看伤者。”

他走到工具堆前,捡起一把断裂的镐头,指着断口处:“看这锈色,绝非自然锈蚀。若是寻常雨水,怎会锈得这般均匀透彻?”

李月凑近细看,果然见那铁器断口内外锈色一致,仿佛被什么腐蚀过一般。

“可能证明?”她问。

新宇苦笑:“难。盐矾入土,遇水则化,无踪无迹。除非……”他忽然顿住,眼睛微微眯起,“除非让它们现形。”

翌日清晨,新城工地上竖起了一口大锅。

锅下柴火熊熊,锅内热气蒸腾,却不是煮饭,而是熬着一锅黏稠的米汤。

民工们围在四周,议论纷纷,不知这位新来的“工师”要做什么。

新宇挽起袖子,亲自搅动着锅里的米汤。待米汤熬至浓稠,他命人取来几只木桶,将米汤倒入,又掺入适量的黄土和砂石。

“他这是要做‘米浆夯土’?”有个老工匠诧异道,“这可是祖传的法子,非重大工程不用啊!”

所谓米浆夯土,乃是以米汤混合泥土,干后坚如磐石,是筑城修陵的不传之秘。然而耗费巨大,寻常工程绝不敢用。

李明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他深知新宇此举用意——米浆中的淀粉能与盐矾发生反应,若土中真被动了手脚,必会显现异状。

果然,当新宇将拌好的米浆土糊在试验的土堆上时,不过片刻,那土堆表面竟泛起了细密的泡沫,还散发出一股酸涩之气!

“果然有盐矾。”新宇直起身,擦了把汗,对李明道,“量还不小。照这情形,莫说撑到雨季,便是眼下这层雪化了,地基都要塌陷一片。”

李明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能解吗?”

“能。”新宇目光坚定,“只是需费些功夫。”

他当即指挥民工,将那片异常的土地围起,又命人取来大量石灰和黏土。

“盐矾畏石灰。”他一边调配着新材料,一边对围观的工匠解释,“以石灰混黏土覆之,可中和其性,再以米浆加固,反较寻常夯土更坚。”

工匠们将信将疑,却见新宇亲自动手,将调好的灰泥糊在问题地基上,又以特制的木槌反复捶打。不过半日,那片原本绵软的土地竟真的坚硬起来,以铁镐敲之,铿然有声!

众人哗然,再看新宇时,目光已带上了敬佩。

然而李明的心思却不全在此。他招手唤来老忠,低声道:“杜挚那边,有何动静?”

老忠躬身道:“今早杜府出了几辆马车,往骊山方向去了。跟着的人回报,说车上载的都是空箱,似要去装运什么。”

“骊山……”李明沉吟。骊山多矿,杜挚封地便在左近。此时运空箱入山,所图为何?

正思忖间,云娘匆匆而来,袖口沾着些许泥印,似是刚从市集回来。

“左庶长,”她福了一礼,声音压低,“今早楚国商人尽数离城,走得很急。我假意送行,在他们一辆坏掉的马车轮上,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是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

新宇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这是赤铁矿渣!他们运的不是青膏泥,是矿渣?”

李明接过那搓红土,在指间摩挲。矿渣沉重,若混入地基,短期内不易察觉,但天长日久,必致沉降不均,宫室倾颓只是时间问题。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冷笑,“看来,有人不仅要毁城,还要让这城自成坟墓。”

他抬眼望向西方,那是骊山的方向。杜挚运空箱入山,莫非就是要运这矿渣?

“新宇,”他转身,目光锐利,“这矿渣可能检出?”

新宇点头:“矿渣含铁,以磁石试之便知。”

“好。”李明当即下令,“老忠,你带人暗中查验所有运入工地的土石。云娘,继续盯着市集,看还有谁在打探建材消息。”

二人领命而去。

李月这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汤:“哥,新宇,歇会儿吧。”

李明接过汤碗,却无心饮用。他望着工地上忙碌的人群,那些民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月儿,你说这些百姓,可知他们脚下踩着怎样的危机?”他轻声问。

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摇头:“他们不知。他们只知今日有活计,明日有饭吃,便是天大的幸事。”

是啊,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安宁。可有些人,为了权欲,连这最基本的安宁都要夺去。

李明将汤碗递还给妹妹,目光渐沉:“新宇,矿渣一事,先勿声张。”

新宇不解:“为何?既有证据,当禀明君上,治杜挚之罪!”

“证据尚不充分。”李明摇头,“杜挚既敢如此,必有后手。我们要等的,是他自己跳出来。”

他走到那片刚加固的地基前,俯身摸了摸坚硬如石的表面。

这咸阳新城,不仅是秦国的未来,更是千万民夫的汗水与性命。他既来此,便不容任何人将其毁去。

“传令下去,”他直起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即日起,所有建材入库,皆需经三重查验。凡可疑者,一律暂扣,待我亲审。”

寒风卷过工地,扬起细细的雪沫。远处的宫室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尚未醒来的巨兽。

李明攥紧了拳。这夯土危机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