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的铜灯在夜风中摇曳,将李明与新宇的身影投在绘有玄鸟图腾的墙壁上。两人刚从少梁归来,甲胄未解便奉诏入宫,此刻正与秦孝公对坐于铺展的羊皮地图前。
“魏俘所言若属实,赵国车兵已过汾水。”秦孝公指尖划过地图,在少梁东北方向重重一点,“甘龙此时病危,未免太过巧合。”
新宇抹了把脸上的煤灰——他方才正在试验场调试弩机,被传令官直接唤来——闻言皱眉:“赵国战车不足为惧,我在少梁看过魏军遗留的车轴,承重结构有缺陷。但他们若与魏国合纵...”
“不止。”李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今早云娘从楚商处得来消息,齐国海滨出现巨型战船。”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老忠满头大汗闯入,也顾不得行礼:“主君!甘府传出消息,甘龙呕血昏迷前,其幼子甘贲带着三车礼器出城,往东去了!”
“东面是齐国。”秦孝公与李明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地图上临淄的位置。
恰在此时,李月提着药箱匆匆进殿,发间还沾着草药屑:“阿兄,伤兵营有异状。今晨救治的魏国降卒中,有人出现中毒症状,脉象与寻常战伤不同。”
“毒源查清了吗?”李明起身。
“在伤兵衣甲的夹层里发现这个。”李月展开绢布,上面粘着几粒紫色结晶,“云娘认出是齐地特有的海蛇毒淬炼而成。”
新宇突然拍案:“我想起来了!在少梁收缴的魏军弩机上,有几个零件带着齐国的青铜标记。当时只当是战利品流转...”
四道目光骤然交汇。秦孝公缓缓起身,玄色袍袖拂过地图上齐鲁之地:“魏赵合纵是明枪,齐国才是暗箭。”
甘府密室烛火昏黄,李明借着通风孔透入的月光,审视着刚刚发现的密道。这条从甘龙卧榻下延伸的地道宽可容两人并行,墙壁上开凿的储灯槽里,油料尚温。
“暗道通往城东渭河码头。”老忠提着风灯在前引路,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老奴查过,昨夜有齐商货船在此停泊。”
李明蹲身拾起一片残帛,上面隐约可见鱼形纹样:“这是齐国田氏的徽记。”他眉头紧锁,“甘龙与齐国勾结不足为奇,但为何选在此时病危?”
前方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新宇抢前一步举起弩机,却见一只信鸽扑棱棱从暗格飞出。李明月手疾眼快撒出药粉,信鸽踉跄落地。她从鸽腿上解下铜管,倒出的绢帛上画着古怪符号。
“是方士的密文。”李明接过细看,“三日后,东海使至...”
话音未落,地道尽头突然传来巨石滚动声。新宇猛推李明侧闪,自己却被落石擦伤手臂。火光骤亮,十余名黑衣死士从暗门涌出,刀锋直指李明。
“留活口!”为首者操着齐地口音喝道。
老忠怒吼一声,抡起风灯砸向对方面门。油火飞溅中,李明看清了死士衣领上的海纹刺绣——正是田氏私兵标记。
新宇趁机发射弩箭,精准射穿操纵机关的细作。惨叫声中,地道开始坍塌。
“退!”李明拉起受伤的新宇,三人急速后撤。在密道彻底塌陷前,他回头瞥见石壁上刻着一行小字:“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少梁城头,新阳正指导工匠安装改良后的投石机。这个十五岁少年已显露出不逊于父亲的技术天赋,他设计的配重箱让石弹射程增加了三成。
“小先生!”一名士卒气喘吁吁跑上城楼,“渭南驿道发现齐商车队,押运的箱子重量异常。”
新阳探头望去,只见远处车队在泥地上留下的车辙深得反常。他灵机一动,取来父亲发明的“测重尺”——这是新宇用弹性极佳的檀木制成的简易工具,通过测量车辙深度可估算载重。
“每车超过千钧。”新阳倒吸凉气,“绝非寻常货物。”
他当即派学徒回咸阳报信,自己则带着两个少年悄悄尾随。车队在岐山脚下转入密林,新阳亲眼看见他们掀开油布,露出闪着幽蓝光泽的青铜锭——正是齐国特有的“海铜”。
林间突然响起弓弦声。新阳推开同伴,自己肩头中箭。危急时刻,李念带着巡边士卒赶到——他本是来收集民情,恰遇报信学徒。
“齐铜入秦,其心可诛!”李念一边给新阳包扎,一边凝视那些青铜锭,“这些若用来造箭簇,可破我秦甲。”
少年们不知道,他们无意间撞破了齐国向秦国走私战略物资的阴谋。更不知道这些海铜的真正用途,是铸造能发射毒箭的连弩。
咸阳医馆内,李月对着灯光观察病原。显微镜是新宇用水晶磨制的简易版本,但已足够让她看清病原体的活动轨迹——这是她从中毒魏卒血液中分离出的奇异微生物。
“似蛊非蛊,似毒非毒。”她喃喃自语。云娘在一旁研磨草药,闻言抬头:“楚南有种寄生虫,入体后使人日渐虚弱,症状与这相似。”
“但此物遇盐则活。”李月将盐粒撒入培养皿,那些微生物立刻活跃起来,“齐国海滨...海盐...”
二人同时色变。若此毒通过盐路传播,整个秦国的盐政都将受制于人。
这时医馆外传来骚动。老忠扶着受伤的新宇闯入,后面跟着神色凝重的李明。
“我们需要破解海毒的解药。”李明将一枚紫色结晶放在药案上,“甘龙中的是同一种毒。”
李月立即检验,果然发现相同病原:“下毒者为何连甘龙都不放过?”
“因为甘龙知道的太多。”李明冷笑,“齐国既要利用甘氏渠道,又怕他泄露秘密。”
新宇忍着臂伤疼痛说:“我在塌陷的地道里发现了这个。”他展开攥在手心的残片,上面刻着古怪的机械图。
“水密舱...这是海船图纸!”李明震惊,“齐国在造可远航的战舰。”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齐国的海铜、海毒、战舰,以及方士密文中的“东海使至”。这个东海来的“使者”,恐怕不是活人。
秦孝公站在观星台上,远眺东方。在他身后,李明与新宇汇报着连日发现。
“齐国意在牵制。”李明总结道,“用魏赵消耗我军力,用海毒破坏我民生,再用海军断我后路。”
新宇补充:“但他们的技术存在缺陷。海铜韧性不足,海船抗浪性差,海毒畏苦艾...”
“所以需要甘氏作为内应。”秦孝公转身,目光如炬,“甘龙病危是假,金蝉脱壳是真。他此刻应该已在齐船上。”
一名暗探匆匆上台,呈上刚截获的密报。李明展开绢帛,上面画着东海波涛,波心隐约可见楼船轮廓。图旁小字写着:
“蜃楼东来,载不死药。”
新宇不解:“不死药?”
“或许不是药。”李明想起现代见过的潜艇模型,“能潜行海中的战船,在古人看来确如不死神物。”
秦孝公抚剑沉吟:“三日后,东海使至...”
咸阳城头突然响起警钟。众人望去,只见渭河下游升起诡异浓雾,雾中似有巨物破浪而来。
新宇举起自制的“千里眼”——其实是套叠的铜管透镜——失声惊呼:“那是什么?”
雾影幢幢中,三桅巨船的轮廓若隐若现,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海兽。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船体两侧张开的水翼,竟闪烁着金属光泽。
李明握紧袖中的现代打火机,这是他穿越以来首次感到心悸。这个时代的科技树,正朝着未知的方向疯狂生长。
“准备迎客。”秦孝公按剑下令,玄鸟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让我们看看,东海来的是仙舟,还是鬼船。”
河风送来咸腥气息,那是大海的味道。李明望向迷雾深处,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少梁城的胜利只是序幕,而现在,舞台已经扩展到浩瀚海洋。
新宇默默调整着弩机射角,喃喃自语:“需要更强的远程武器...”
他的目光投向工坊方向,那里藏着尚未完成的黑火药配方。技术竞赛的号角,已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