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后,桃家桃吟,殿外求见。”
萧月奴微微蹙眉:“桃家十四郎?他来做什么?”
桃吟乃桃家十四子,是十九郎桃咏的兄长,也曾是桃咏最为忠心的部下。自桃咏叛棠之后,桃吟便与他恩断义绝,此后一直负责打理金陵皇家的生意。
陆公复缓缓开口:“依臣之见,这桃十四郎,怕是来问罪的。”
“问罪?”
“十有八九。这段时日桃家为前线捐献了大批物资金银,其中九成皆运往青州一带。如今卢重贵与郭怀义双双叛国,青州已然沦为叛地,桃家捐献的那些财物,恐怕是尽数打水漂了。”
萧月奴越听越是恼怒,心中暗恨: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将卢重贵满门抄斩!
便在此时,易康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太后娘娘,您的生辰将至,诸多事宜尚需仰仗桃家。此刻咱们,还是不宜与桃家撕破脸面......”
闻言,萧月奴冷静了一些。
是啊。
自己要过二十四岁生辰了......
......
......
快活楼。
“师姑。”
“说。”
“李元潜确认死亡。”
“嗯。”
“还有,根据情报,今早江上寒便要出青州城,进入我大棠腹地了。”
“知道了。”
应千落盘膝而坐,闭着眼睛,背对着门口的刀三。
刀三忍了半晌,看着应千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说道:“师姑,您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我担心。”
“你无需担心,”应千落缓缓睁开眼睛,“选新家主的吉日快要到了,我再活上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闻言,刀三差点忍不住掉泪。
“姐!你真的只能再活两个月了?”
听着久违的称呼,应千落没有丝毫触动。
她只是‘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人总是会死的。”
“他会死,我就也会死。”
“他能死,我就也能死。”
“他死了,我就也要死。”
刀三跪在了地上:“姐!三儿求你了!”
“你就让我把二师兄给的红王八给您炖了吧!”
“那也是二师兄千辛万苦,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骗来的啊!”
应千落摇了摇头:“你不必在我这里白费力气了。”
“去修炼吧。”
“根据我的消息,应千照即将突破一品了,应万贺的刀技也达到了顶尖水准,选家主当日,我帮不了你什么。”
刀三落寞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他知道,应千落的性格,他永远无法说服。
除了师父外,应千落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听过谁的话。
......
刀三走后,应千落突然吐出了一大口血。
很多血。
甚至湿透了应千落的胸前。
若是此时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睛几乎只有红色!
应千落抬手,看了看掌上红色的纹路。
这是血气已经在反攻自己的气脉了。
如此严重的情况,已经超越了长风临死前的状态。
应千落轻声自言自语:“我,真的还能再撑一个月吗?”
“师弟,是你在下面想师姐了吗?”
“还是师弟在下面又挨欺负了......”
“别急。”
“师姐,就快要来了......”
应千落身为天下榜前三的大宗师,她很了解自己的身体。
她骗刀三她还能活两个月。
但她知道,其实自己恐怕二十天都很难撑了。
应千落要死了。
......
......
南棠厉王陵。
守陵多日的刀大,翻身上马。
他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
据说十里秦淮新来了一艘花船,上面有几个非常不错的北地美人。
自从国战开始后,北地美人便越来越少见了。
他决定去散散心。
毕竟过几天可能很累。
因为新楼主小师妹姚小棠终于要到了。
而与此同时,师父长风的忌日,也要到了。
......
......
二月天。
青州城南,已然是青绿漫漫。
青州南城门缓缓打开。
一支车队,竖着大旗,从城门鱼贯而出。
车队前方,是陈半仙为首的北亭十八骑。
车队中有马车一辆。
想必车中坐着重伤的江上寒。
马车后面,是十几位江南士子,以及他们的家仆家将,总共大约有二百多人。
江南士子们个个昂首挺胸,牛逼哄哄。
......
这就是楚州斥候探得的全部讯息。
“小柳,速去将此间情状禀报吴帅。”
“是!”
远处密林中,斥候领命疾奔而去。
可他刚走没多久,斥候队正地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住青州城方向!
脸上满是惊容!
只因江上寒等人出城还不足半个时辰,青州城向南的多座城门便同时大开 ——
无数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兵卒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队列严整,步履沉凝,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
斥候队正心头一震,身为老斥候,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支军队的旗号 —— 那是琅琊军!
李元潜麾下的琅琊军,本就有两万之众!
先前在青州城外虽被江上寒阵斩三千精锐,却仍余一万六千余兵力!
显而易见,江上寒已然收服了这支桀骜不驯的强军!
谁能想到,这几日里,江上寒竟是在暗中悄无声息地驯服了这帮原本只认李元潜的琅琊悍卒!
“小何!”
队正着急的大喊。
“在!”
“立刻!马不停蹄去报吴帅 —— 琅琊军已归心江上寒,很有可能随使团犯我楚州!”
“是!” 小何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朝着楚州方向疾驰而去。
但是小何没有走多远,便死在了路上。
论斥候能力,再强大的斥候,也强不过江上寒的两名风骑。
不仅这一队斥候(如此)。
无数斥候,在青州到楚州的这段路上,遭到了江上寒的定点打击。
他们陆续遭遇割喉,暗箭,掉马......
他们一直在死亡。
因为长风要回来了。
南棠军民,不知不觉地在死亡中,迎接着他们的死神回归。
......
......
江上寒坐在马车中,跟安岚继续讲着课。
“先兵后礼?”
安岚好奇地问。
江上寒微笑:“不错,先兵后礼。”
安岚娇笑着打趣道:“尊将,你真的会有礼吗?”
“当然,等我进了金陵,多少也得讲点道理啊。”
说着,江上寒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打开了车帘。
路边有一处密林。
那里,就是两年前,他死亡的地方。
但是很奇怪,短短两年,那荒地竟然长出了这么大一片绿林?
而且姚小棠埋葬他尸体的青土坡,竟然完全不见了?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