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皇宫。
重檐叠翠。
杨承然披着龙袄,在龙案前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咳嗽着。
这些时日,杨承然这个皇帝的工作态度十分认真。
对于南下国战的各种事宜、靖虞联合、交换先前俘虏、北境增兵等事,杨承然都是亲力亲为。
杨承然从来不是一个昏庸无能之君。
相反,对处理政事而言,杨承然是非常有能力的。
但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也让杨承然有些心力交瘁,身体不支。
在半年多以前,杨承然自废二品修为之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眼下,竟然已经咳出了血来。
杨承然看着掌中自己咳的血,叹了口气。
不如从头,便不争了......
贞儿姐,你若是在,该会如何处理当下呢?
正在杨承然愁思之时,太监前来奏报。
“陛下,六指剑仙来了。”
杨承然放下笔,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沉稳地出声道,“请六指先生进来吧。”
“是。”
......
“草民,六指,叩见陛下!”
六指郑重行礼。
杨承然一手藏于袖子中,一手前伸。
“免礼免礼。”
“谢,陛下!”
六指起身。
“六指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草民,还是为了收大公主杨璐璐为徒一事。”
杨承然沉默了片刻,直言道,“朕,想知道原因。”
“因为大公主殿下很有剑道天赋。”六指沉声道。
杨承然攥紧了拳头,“六指先生,朕不傻,其实当年贞儿姐与朕说过你。”
六指闻言,老脸骤然一僵,身体也多了三分慌乱。
他知道贞儿这两个字,代表的是谁。
那位初见南宫剑炉练剑大会,而后又见数次,自己屡次帮忙,反而弄巧成拙,害了对方的那个剑婢。
万剑山庄的剑婢。
六指声音晦涩:“陛下......既然知道,那便该明白,草民所求,无半分歹意。”
杨承然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六指先生,朕不知你为何帮北亭郡王对付自己的南棠。”
“但是朕身为大靖皇帝,不能主之,也会从之。”
“可这件事,朕不希望牵连到朕的璐璐!”
六指沉默。
杨承然哈哈大笑,笑声落下,杨承然双眼通红地看着六指。
“你们真的以为,朕一无所知!”
“朕执掌江山,实有十八年!”
“你们真的以为,朕,就没有朕的忠心骨臣,为朕第一时间送上情报?”
“一日前,万剑赴北,是也不是?!”
“你们想要璐璐,来要挟那万剑山庄,是!不是!?”
......
......
几日前,白唐攻陷天南残城。
无数流民被迫南下。
天南之惨状,传遍南棠全境。
而后北靖西路军流云侯帐下先锋许成风,配合王敬春、车阮等人,三日破三城。
一时间,南棠上下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尽是愁云惨淡,百姓扶老携幼、奔走相告,皆惧战火蔓延,不知明日安身何处。
朝堂之上亦是震动,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主和之声已经大于主战,争论不休,却难定一策。
而天南的楚山河依旧坚守在天南诸城不出。
就在江南一片降声之际。
有一位年近百龄的老太太,站了出来。
老太太的名字,很多人都已经不知道了。
只知道她的称号——凤凰剑仙。
如今万剑山庄的庄主。
剑道四大圣地中,有御剑数里伤人的长生剑宗,有重剑炼剑的南宫剑炉,有书生气与剑意融合的蜀中剑池。
自然也有手持三尺长剑,近身无敌的万剑山庄。
万剑山庄,位于南棠境内。
当年剑神任斩龙尚在之时,万剑山庄短期位列四大剑道圣地之首。
许多江湖人的剑法,都是出自那里,如烈阳剑仙、剑婢贞儿、乔蒹葭、杨承然,甚至六指也精通万剑山庄的剑法。
万剑山庄的江湖味,比其他三大剑道圣地都要重。
但这次,在南棠国难之际。
万剑山庄第一个站了出来。
三日前。
正在突破一品剑仙境的凤凰剑仙,放弃了升境,直接出关。
并于万剑山庄外喊话——
“白屠铁骑,饮马残城,刀锋所指,竟要踏碎我大棠半壁江山?’
‘山河如龟,六指叛国,但大棠仍然有凤凰剑!’
‘大棠无男儿?江南无硬骨?’
‘好好好。’
‘既然你们这些六尺男儿怕,那就由我这九旬老太,来守我大棠国门!’
随后,万剑赴北,前往天南,抵御白唐铁骑。
万剑山庄,有万剑,却从未有过万人。
这次,人,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而是无数江湖人在凤凰剑仙的带动下,激起了爱国热血。
他们要为国尽忠,尽死!
现在天南的东南方向,便集结了三千多人。
等上万江湖人真的集结之后,那一定会给白唐造成无限大的压力。
而要是想破敌,那突破口,就是凤凰剑仙。
凤凰剑仙虽是二品巅峰,但她的实力,一品难伤。
三尺长剑,近身无敌,不是一句口号。
是真的无敌。
而且,若是这位九旬老太真的被杀,那南棠骨子中的仇恨,一定会再次被激发。
到时候,可能就不是万人了。
所以,攻人不成,便要攻心。
凤凰剑仙在世上有一位极其疼爱之人。
剑婢贞儿。
剑婢贞儿有一子一女,儿子,乃是当朝的准太子杨远征。
太子,自然不能随意出朝。
那女儿,便是杨承然的大公主,杨璐璐......
......
......
大靖皇宫。
御书房内。
杨承然诉说完一切,发完火后,靠在了椅子上,“朕,已经让了许多许多了。”
“但是要拿朕的女儿去做交易。”
“朕做不到。”
“朕虽然不是一个好皇帝,但起码这些年一直是个好爹爹......”
“六指先生,算朕求你们了。”
“放过璐璐吧。”
“实在不行,朕把自己的命,给你们就是。”
“这皇位,你们谁愿意坐,谁就来坐......”
“朕不拦着,朕也没有资格拦着。”
“禅位诏书,朕亲自写......”
闻言,一直沉默的六指哈哈大笑。
杨承然突然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一拍龙案,“朕肺腑之言!你笑什么!你们一定要逼死我们父女三人才罢休吗!”
六指微笑着摇头道,“草民笑,陛下手握龙权,却心中狭隘。”
“草民笑,陛下坐拥天下能人无数,却看不清棋局变幻。”
“草民笑,陛下,愚蠢!”
说着,六指抬头,看着杨承然眯眸道,“难道陛下真的以为我们会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去跟万剑山庄那老太太做交易?”
“陛下真的以为,北亭郡王就这点格局,丝毫容不下你们?”
“陛下错了,六指是真的想收大公主殿下为徒。”
“因为大公主是她的女儿,因为大公主有天赋,还因为本座,马上又要死一个徒弟了......”
杨承然有些冷静地问道:“六指先生此言,当真?”
六指还未说话,一太监入殿。
“启禀陛下,北亭郡王带兵临宫!”
杨承然骤然起身,一脸惊恐!
“他带了多少兵马来造反?”
“二十骑。”
“二十万!!!???”
“二十......个人。”
杨承然一脸纳闷:“难道北亭郡王又升境一品了?否则怎么会带二十骑就来造反?”
太监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六指,犹豫了一下后,对杨承然说道。
“回陛下,北亭郡王不像是造反的。”
“嗯?”
“他让老奴给您进贡一枚丹药。”
说着,太监掏出了精致的小盒子。
杨承然见状,一脸恐慌。
“看吧看吧,他还是容不下朕!”
“他这是要毒死朕啊!”
“他这是要兵不血刃的让朕死啊!”
“他还是容不下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