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刘据放下帛书，转过头看着她，温润的眼里藏着一分促狭，“孤既然说了要教你，便绝不会半途而废。再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如今父皇和母后都知道你我在这偏殿‘刻苦向学’，你若是半途跑了，岂不是坐实了你恃宠而骄的名头？”
这帽子扣得太大，霍文姰一口气差点没憋死。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好家伙，他还好意思搬出帝后来压她？这不是典型的道德绑架加职场pua吗！
“殿下真是煞费苦心。”霍文姰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过是怕表妹在这深宫里无聊罢了。”刘据施施然地在榻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她也坐，“来，用母后赐的新笔，再让孤看看你的握笔之姿。”
霍文姰百般不愿，但也只能挪过去。但她没有坐在他指定的位置，而是隔着那张小几，坐在了他正对面的安全距离之外。
“紫苏，研墨。”她硬气地喊了一声，然后拿起那支崭新的湖笔。
刘据看着她像拿红缨枪一样紧握着笔管，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有像上午那样直接上手去纠正她，而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中指。手腕悬空。”他语调慢条斯理，“你是要写字，不是要在帛书上戳个窟窿。”
霍文姰按照他的指示笨拙地调整着手指的姿势。新毛笔有些滑，加上她本身就不熟练，笔尖刚碰到砚台的边缘，就脱手滑了下去。
带着墨汁的笔杆“啪”地一声掉在案面上，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向外滚去。
两人同时伸手去接。
他们的手背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轻微的一次触碰。霍文姰的手冰凉，而刘据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弓骑马的薄茧和温热。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是有微弱的静电蹿过。
霍文姰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不仅没接到笔，手肘还撞翻了旁边装洗笔水的青瓷碗。
“咣当——”
带着墨色的脏水顺着矮几流下，不偏不倚地溅在了刘据银灰色的下摆上，瞬间晕染开一片难看的黑色污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殿内的宫女倒吸了一口凉气。紫苏和半夏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霍文姰看着那片污渍，脑海中疯狂循环播放一句话：完了，我把大boss的名牌套装毁了。
“殿下恕罪！臣女不是故意的！”霍文姰慌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丝帕，想也没想就越过小几，倾身去擦拭他衣服上的水渍。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刘据能闻到她发丝间极淡的草药味混合着雨后的清新，近到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耳垂上因为慌张而泛起的微红。她拿着帕子的手无意识地在他的膝头上方胡乱擦拭着，力道虽轻，却隔着薄薄的布料，把一阵微弱的痒意一直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刘据的身体微微绷紧，原本想后退拉开距离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面前手忙脚乱的少女，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芒。
“脏了就脏了吧，一件衣服而已。”他突然伸出手，准确地扣住了霍文姰不断擦拭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算大，却不容挣脱。
霍文姰的动作骤然停止。她保持着倾身的别扭姿势，被迫抬起头对上刘据的视线。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盈尺。
刘据的目光不再是那般无懈可击的温润，反而带上了一点撕裂伪装的探究和幽深。他拇指的指腹正好贴在她的脉搏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急促跳动的节奏。
“比起衣服，”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的机锋被一种奇异的黏腻感取代，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拢了下来，“表妹是不是该先想想，怎么赔偿孤？”
雨又开始下起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却怎么也盖不住披香殿里突然失控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