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爱丽丝抓住了竖瞳圣物,第一时间摘下!
使徒安被双人配合,前后受阻,注意力反复横跳。
一边是受到委屈的神之使者,一边是被蛮横抢夺的教内圣物。
顾此失彼,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连向来温柔沉静的安,都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把前信徒阿曼达与不老实的爱丽丝一起揍了。
安的反应已经算是快的了,应对迅速。
她快速摸了摸毛茸茸的猫头,替大声诉苦的黑猫回击了一下阿曼达。
将人反手扔远,安立刻腾出一只手去与爱丽丝争抢竖瞳圣物。
安现在的力气非常大,普通人无法抵挡。
爱丽丝讨巧,不与安正面硬碰,艰难挣扎着往后仰,手臂亦朝后甩去。
竖瞳圣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没裂,但那上面镶嵌的猫型眼瞳不再正对着后院那些木箱了。
仪式的进度骤然慢下来,作为主要镇压对象,几乎寸步难行的博士终于能活动。
他被安针对到狂躁至极,刚一脱困,就不管不顾拖着比人还高的大砍刀冲安奔了过来。
安百忙之中还要打发博士,局势堪称乱上加乱,一崩再崩。
她终于抽不出手,只能选择全力应对破坏力最大的博士。
爱丽丝不敢恋战,更怕差点摔昏迷的阿曼达出大事,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去搀扶起浑浑噩噩的人。
“从走廊撤退!”
爱丽丝不假思索喊道。
当务之急,是离开后院,离开那些木箱,与漆黑之眼的仪式现场越远越好。
从第一波交手就能看出,猝不及防被安压制住的博士,根本没有战胜神明使者的可能。
安被劈碎了能复原,博士能吗?
那具高大而看似结实的身躯,可满是缝合的痕迹呢。
爱丽丝因此思路清晰:
“漆黑之眼的两位教派高层,一位在后院,一位,应该是去追巴尔萨先生了。”
“后院箱子被我们找了个遍,巴尔萨先生不在里面,必然躲入了缪斯回廊里,就在附近!”
“我们正好折返时找到他,抓紧时间一起跑。”
阿曼达思维混乱,第一时间是沉默着,顺着爱丽丝的力道往回廊跑。
两边的景物再往后退,阿曼达下意识回头。
她总是戴着的那顶高高西装帽在混乱中掉落,散乱的发丝在昏暗的空中飘扬着,露出一双望向后院中心的眼眸。
安与博士已经厮打起来,安不得不把博士往外引,防止“沉睡”的信徒们被波及,又惦记爱丽丝扔往后院木箱那边的圣物。
怨气很重的黑猫不得不灵活躲避着博士的砍刀,去帮安叼回竖瞳圣物。
在这堪称热闹的场景里,身躯不逊于博士的教条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无比安宁。
教条……
阿曼达猛然清醒过来,忍住浑身的酸痛与大脑的晕眩,拉住爱丽丝。
“我们没有救巴尔萨先生的实力。”
阿曼达提醒爱丽丝。
爱丽丝知道,她说:
“嗯,但无论如何,有一条不错的逃生路线经过缪斯回廊。”
“加蒂斯小姐,到时候我去找巴尔萨先生,你按原计划撤离就好。”
爱丽丝太清楚阿曼达不想管卢卡了。
她们连一个使徒安都对付不了,还是靠博士这个临时的帮手,才能抢到逃生的机会。
现在去救卢卡,意味着必然要和另外一个教派高层对上。
疯子才会做这样的选择,很巧,看似正常的爱丽丝心里确实挺大胆的。
丧失了对恐惧的感知,多余的勇敢让爱丽丝总是一往无前,即使飞蛾扑火。
“不,我的意思是说……”
都到这一步了,阿曼达不好再藏。
她知晓爱丽丝想救卢卡,这次,她选择帮爱丽丝,
“我们就这样去缪斯回廊,不仅救不出巴尔萨先生,而且必定把自己搭进去,我有一个办法,或许真有机会!”
“嗯?”
爱丽丝讶异看着她。
阿曼达反握住爱丽丝的手,看样子……
她想回到后院!
“如果仪式被破坏,或者遭到了极大的阻力,让一个使徒无法解决。”
阿曼达很认真,
“那么,另一个人就必定会回防。他若是没抓住巴尔萨先生,我们就为巴尔萨先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如果他抓到了,那我们正好先把人引过来,再从他手下夺走人。”
爱丽丝:?这是认真的建议吗?
不去寻找,而是主动破坏仪式,借此吸引来另一个人?
又是抢东西,又是砸场子的。
等被彻底激怒的两个教会中人联手,她们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加蒂斯小姐别开玩笑了,快把真正的好办法端上来吧!
对上爱丽丝无奈的目光,阿曼达不避不让,眼神坚定。
“事先说好,我不知道他们选择的仪式场地会是后院,所以才让我现在的提议听起来有点荒谬。”
阿曼达急急道,
“是,两相比较,缪斯回廊更安全更隐蔽。”
“但问题在于我们要穿过缪斯回廊,然后走过入户厅,接着从正门逃脱,这是一段非常长的路。”
“而接应的人,走的是不归林路线!”
阿曼达快速道:
“破坏仪式,吸引对方前往后院的选择,会让风险骤然上升。”
“但在有援兵正在穿过不归林的前提下,我们只要能够在后院坚持一会,逃生几率比绕远路要大太多。”
爱丽丝眼神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阿曼达用力咳嗽着,对常人而言痛苦不堪的气血翻涌,才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
“一个是刚才没机会,另一个原因嘛……”
“是因为我以为我用不上,打算留给你。”
“哦不,那本来就是你的援兵。”
阿曼达苦笑着,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重返后院破坏仪式,是一个太过危险的选项。
爱丽丝凝视着心思缜密如蜘蛛网的阿曼达,做最后的确认:
“加蒂斯小姐……您肯定您没有骗我?”
爱丽丝压抑着怒气,咬牙,
“我现在需要您说出所谓的交易全部内容,少一点,都不行!”
阿曼达自知理亏,快快道:
“一切的一切,现在说有点来不及了,我还是先捡几个重点提一提。”
“我也没有瞒什么,从人到路线的安排,都不是由我负责的,而是那位吉尔曼小姐定下的。”
“那天,我到伦敦后就被她截获了。”
“她带了两个人到我面前,说这两个人等了我很久。”
“但我压根不认识他们啊!”
“我问他们是谁——”
“温迪.福特。”
留有短金卷发的气象学家把气象瓶换到了左手,伸出右手,朝旁边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
“这位是查尔斯.霍尔特,一位飞行家。”
阿曼达跟他们握了握手,自我介绍:
“很荣幸能够认识两位,我是阿曼达.加蒂斯,一位幻灯师。擅长播放有关犯罪艺术主题的幻灯片,最近在筹备自己的艺术展。”
阿曼达说着,往右边看了一眼,瞥向站在那里的女人。
佩戴着神秘纹饰的祭司朝她笑了笑,温声细语:
“这两位等了您很久,加蒂斯小姐,我真高兴能看到你们互相认识了。”
互相认识了,然后呢?
阿曼达在心里想——
一个气象学家,一个飞行家,和她这个幻灯师完全没有关系,以后也难以产生关系。
“如果单以认识作为关系的衡量,那我想你们彼此之间确实没有交集。”
菲欧娜捧着门之钥,好像能看穿阿曼达的心中所想,适时开口,
“然而有些关系,可能是弯弯绕绕,七扭八转才搭上的。”
“譬如,福特小姐和霍尔特先生曾向我描述过他们在那个不祥之地遇到的两个人。”
菲欧娜复述,
“卢卡.巴尔萨,和特蕾西.列兹尼克。一名刚从牢里出来的囚徒,以及一名机械师。”
阿曼达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全是陌生的名字,一个都没有见过。
“有意思的是,他们与我的朋友,一位记者小姐认识时,记者小姐谎称自己精通光学。”
阿曼达的眼皮终于掀了起来,不再是那种半闭的了。
一堆陌生的名字里面总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但是光学,那不是阿曼达的爱好吗?
一个喜欢光学的记者,或许在闲暇时分能和幻灯师聊得来,但现在提起来,有什么意义吗?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单一的锚点自然无法架构出具体的关系。”
菲欧娜继续道,
“这个时候我们就得感谢克拉克先生了,克拉克先生预感到,第二个锚点,可能是相机。”
不喜欢沾惹麻烦的阿曼达装傻:
“哦,那可真遗憾啊,我擅长使用的,是一台幻灯机。”
菲欧娜微微一笑:
“是吗?”
“好吧,如果我找错了,那我只能把那台古董相机放进最严密的保险箱,沉入大海,并祈求深海中那位静默的女神看顾一二,免得被某位背着自足式水肺跳下去的小姐偷走了。”
正在思考在哪里买质量过硬水肺的阿曼达:……
真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让人不愉快。
阿曼达只好承认她想买走一台古董相机,那件宝物和她的幻灯仪似乎是同出一源的,阿曼达愿意花重金收购。
“钱?加蒂斯小姐,我们不缺钱。”
菲欧娜高深莫测笑着,替爱丽丝婉拒了一个宰人赚钱的好机会。
没办法,装神秘的路上,总得舍弃点什么。
不贪财,才显得这个人捉摸不透。
“事实上,我们愿意支付那台古董相机作为定金,反过来雇佣您。”
菲欧娜伸出食指,在阿曼达背后点了点。
阿曼达回头,看到自己的身后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我想您最值得让人留意的,是您之前一定听到过什么声音,或者看到过某种‘启示’吧。”
菲欧娜眯起眼睛,
“比如说……一只巨大的黑猫。啧,那黄色的眼睛可真引人注意。”
这话击中了阿曼达心中最隐秘的往事,让她脸色一沉。
“我能闻到您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略有些臭的冰凉气味,完全比不上我主。”
菲欧娜描述着,
“这味道原本已经要散去,却因为你在主动接近而再次浓郁起来。”
阿曼达终于开口了,正面回应了菲欧娜提到的交易:
“吉尔曼小姐,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刚才只提到了愿意用古董相机作为我的定金,却没有提到过我要做什么事情。”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您所图非小。”
“不不不,您误会了,加蒂斯小姐。”
菲欧娜神情一肃,
“我认为我们的交易是共赢,我不会强人所难,您一定会答应的。”
“拿到定金后,我希望您可以尽力保护我的朋友,或者说,我们的朋友,那位记者小姐。”
“其次,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您的直觉是对的,那台古董相机与您的幻灯仪,确实是同出一源。”
“请恕我大胆猜测,我想您利用这台不同寻常的幻灯仪,再加上您精妙的光学知识,应该很擅长玩一些隐蔽误导人的错觉戏法。”
菲欧娜看着阿曼达,态度非常认真,
“当然,是不是戏法,还是真的令人短暂盲目了,你我心知肚明。”
“当您获得古董相机后,我想您那用于遮掩人气息,抹去人踪迹的小手段会更上一层楼。”
阿曼达皱起眉,看了看安静旁听他们交谈的两人,隐约猜到了什么。
“两张增强后的幻灯片。”
菲欧娜掐住了一个非常精准的数字,那恰好是阿曼达能拿出来的数量极限,
“我用来藏两个人,瞒天过海把他们送过去。”
阿曼达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道:“你打算让他们跟我一起去?”
“您自己去。”
菲欧娜否认,
“所谓出其不意,就是要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跟着您一起去,岂不是大摇大摆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到,等祂望见了,都已经来不及了。”
菲欧娜最后拍板,
“弗兰克先生和萨贝达先生都提到了一条从后院逃入不归林的路线,思维灵活点,正好可以反方向利用。”
“加蒂斯小姐,您对记者小姐的保护,止于她到达后院,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