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还在进行中，高雯侧过头，借着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瞥了身边男人一眼。
心里不由地“咦”了一声。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往常陪她看首映，片头音乐还没响完，他就能歪在椅背上睡得人事不省，雷打不动。
有时候太吵，她还得伸手推他两下，省得他打呼噜惹人侧目。
可今天不一样。
银幕上火光炸开、弹片横飞，枪声与爆炸声在杜比音效里层层堆叠，撞得人耳膜发颤。
徐川却坐得笔直，脖颈绷出一道僵硬的弧线，视线死死锁在画面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高雯挑了挑眉，心底浮起一丝诧异。
这人每次看电影都像受刑，今天怎么转性了？
她悄悄又看了他两眼。
不对。
那不是看进去了的眼神。
他眼里没有寻常观众那种跟着剧情走的投入或紧张，反而透着一股……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的凝重。
瞳孔深处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却没什么焦距，像是透过银幕在看别的什么。
高雯心里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搭在扶的手背上。
触手一片紧绷。
肌肉硬得像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死死抠着皮质扶手，指尖都泛了白。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往他那边凑了凑。
徐川没反应。
目光仍直勾勾地扎在银幕上，仿佛那上面不是电影，而是什么非得盯穿不可的东西。
“川……”高雯又推了推他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徐川。”
几秒之后，徐川肩膀才不由自主的松了松。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又沉又长。
然后他转过头。
银幕的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里，高雯看见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某种自嘲。
“雯雯啊。”
他开口，嗓音有点哑。
高雯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闭嘴，”她咬着牙挤出气音，“别这么叫我！”
徐川像是没听见。
他又抬眼看了看银幕，这会儿正放到一场巷战，子弹擦着墙砖迸出火星，咻咻地往人耳朵里钻。
“雯雯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迟疑，像在琢磨什么极不靠谱的事，“你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这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高雯的表情彻底崩了。
她瞪着他，嘴角抽了又抽，好不容易才把那句“你脑子被门挤了”咽回去。
“你确定……”
她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恶狠狠的，“外星人跟现在的状况有关系吗？”
徐川的表情却似乎无比的认真，“没有吗？”
那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刚刚，他的大脑就是被困在这个曾经困扰着他好多年的问题里了。
穿越。
这两个字他早就接受了，甚至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年，有了新身份、新羁绊、新的人生。
可“接受”不等于“理解”。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每天日出日落，不代表他真明白太阳为什么会升起。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深想上辈子的事、那场空难、醒来后八岁孩童的身体……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都被他囫囵打包，塞进记忆最深处的角落。
不去碰，就不会乱。
可今天，银幕上那些火光、爆炸、生死一线的战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那扇早就该锈死的门。
别说什么小说看多了就能坦然接受，那是扯淡。
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接受穿越”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着你必须先承认，这世界存在某种完全超越认知的力量。
或者……存在某个“观测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那些力量，或者那个观测者，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暗处看着他？
像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记录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心跳？
又或者，连这所谓的“穿越”都只是一场骗局？
缸中之脑。
他忽然想起这个词。
如果连这具身体、这段人生、眼前的高雯、掌心触摸到的温度……全都是数据模拟的幻觉呢？
那样的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高雯。
她正皱着眉，眼里盛满毫不掩饰的担忧，嘴唇抿得发白，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黑暗里，她的轮廓被银幕的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然后，他忽然抬起右手……
高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那只手已经探了过去……
“哎呀！”
高雯瞬间惊叫出声，本能地双手抱胸，整个人往后一缩。
这一下动静不小，周围好几排观众都转过头，疑惑的视线扫了过来。
“你有病吧！？”
高雯脸“腾”地烧了起来，压低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死死瞪着徐川，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发誓绝对当场撕了这个神经病。
徐川却像没听见。
他慢慢收回手，举到眼前，借着银幕明明灭灭的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掌。
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是真的啊……”
他低声呢喃，像在对自己说。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好像大了不少。”
高雯的脸彻底红透了。
分不清是羞是怒，还是被他那句莫名其妙的“点评”给噎的。
“喂，你们干什么呢？”
左边的武薇把脑袋伸过来，不满的看着他们两个。
似乎在说，你们玩什么竟然不叫她。
而随着武薇的动作，一直在把电影当成汉语教学视频的雪拉，同样看了过来。
这一瞬间，徐川已经把他刚刚思考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并且有了捅了马蜂窝的感觉。
“额，我们……”
他看向了高雯，这女孩儿已经气恼的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我们在说一个哲学问题。”
徐川只能打岔，准备混过去。
不过武薇眨着她那双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似乎在说，你看我信吗？
不过，对付她可要比高雯简单多了。
徐川直接低下头，直接噙住了那两片粉嫩的嘴唇。
一种带着水果味的香甜气息钻进他的口鼻。
“呜……”
被偷袭的武薇呜咽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就软了下来，双手几乎是本能的攀在他的肩膀上。
隔着一个座位的雪拉则是挑了挑眉，心里思考着要不要加入这个氛围很不错的小花絮。
而徐川，已经把那个问题再一次抛到脑后。
反正，至少这一刻他的小薇是真实的，这些女孩也是真实的。
嗯，怎么说呢，徐大少爷有时候确实想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