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停留
白光再次掠过
咔嚓！
但那面屏障在剧烈地颤抖，表面生出了一丝波痕
钱思锦的脸色没有变
他猛地将右手凌空一划，屏障在瞬息间波动，将形状凝固成一杆尖锐的长矛
噗呲。
长矛洞穿了姜葵的右腿，从大腿前侧刺入，后侧贯穿而出，带出一蓬暗红的血雾
姜葵的身体猛地一颤，膝盖差点跪下去，但她硬生生咬住了
牙齿咬得太紧，牙龈渗出血，顺着唇角滴落
没有血怒项链，她的身体变得异常脆弱，伤口不再像以前那样迅速愈合，疼痛像滚烫的铅水灌进每一根神经
但她没有退
基因风暴，全解放！
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响
姜葵侧目
一头狰狞的肌肉怪兽正朝她狂奔而来，体型与她相差无几，皮肤下青筋暴起，骨骼因过度膨胀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田志轩的脸已经扭曲得几乎认不出人形，只有那双燃烧着狂怒的眼睛还能辨识出人类的残影
铁拳落下
挟着基因风暴全部解放后的蛮力，那一拳足以将一栋楼打穿
姜葵没有躲
她用那双已经碎裂的双手，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右拳对右拳
砰——！
两只重拳在半空中相撞，气浪向两侧炸开，掀起身下怪鸟的一层浮毛
田志轩的右拳被这一拳打得崩裂开来，皮肉翻卷，指骨错位，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拳面，整个手掌微微颤抖
但时间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姜葵捕捉到了那个破绽
她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抓住了田志轩的头发，猛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右手握紧
喂喂，等一下，我——
田志轩的声没来得及说完
三拳
嘭！嘭！嘭！
第一拳打碎了他的鼻梁，第二拳砸陷了他的眉骨，第三拳凿进了太阳穴
血从拳面与皮肉的缝隙间喷出来，田志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但那最后一下，他声带里爆出一声濒死般的嘶吼
基因风暴，二次解放！
他的身体像被突然吹胀的气囊，肌肉疯狂增生，骨骼咔咔作响，身躯在弹指间膨胀了一倍有余
皮肤撕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腱，他像一头彻底发疯的困兽要从死亡的泥沼里爬出来
但姜葵不会给他哪怕一息的时间
她左手死死摁住田志轩的胸膛，将他的后背砸在钱思锦的屏障上，右手再度举起，同样的三拳，砸在同样的位置
嘭！嘭！嘭！
第三拳落下的时候，田志轩的身体彻底没了动静
身体中间被打出赫然一颗大洞
两只巨大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啪嗒两声砸在地上，像两扇被卸下的门板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已经熄灭了所有的光
钱思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面前这头浑身浴血的钢铁怪物，从她碎裂的拳头，到她滴着血的大腿，再到那双燃烧白光的眼瞳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同样的错愕
你们，会基因风暴？
话音重叠的瞬间，空气里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但钱思锦的反应更快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姜葵本能地绷紧身体，以为又是念力长矛，但她没有看到屏障的波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
来自头顶
密密麻麻的阴影正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她仰头
双头怪鸟成群结队地盘旋着，每一只背上都架着至少两根枪管
枪管在蓝光中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片悬在头顶的钉板
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将她的身形牢牢地锁在十字准星的中央
枪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千声、万声
密集得像一场钢与火的暴雨
弹幕倾泻而下，铺满了她头顶所有的天空
姜葵仰面站在那里，双臂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无处可躲
她的双脚钉在原地，右腿的血还在汩汩地流，碎裂的拳头上沾满了自己的、田志轩的、曾伟的——数不清谁是谁的血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弹雨填满的天穹
火光在她瞳孔里不断明灭
弹雨落下
弹雨落下的时候，姜葵听见了风被撕碎的声音
千百颗子弹同时扎进她身体的每一寸鳞片，像铁匠铺里被打穿的铁砧，钉入、嵌入
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怪鸟被弹雨打得千疮百孔，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筝，带着她朝地面坠去
但天顶上还有更多的双头怪鸟，乌压压地俯冲下来，目标只有她
弹雨不停，鸟群不停，铺天盖地的枪口对准她坠落的身形，像一群秃鹫争抢一具正在坠落的尸体
万兽在屏障里发出低沉的哀嚎
它伸出一只摇摇欲坠的手臂，试图抓住那道笼罩了它半个身子的圆形屏障，巨大的手掌在透明的结界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巨兽，浑身被电得焦黑炭化，却依旧本能地寻找着每一道裂缝、每一个可能出去的口子
它把脸贴在屏障上，浑浊的眼珠转来转去，喉咙里翻滚着含混的、像被火烧过的嘶鸣
然后它停下了
因为一只双头怪鸟正从它的腰部俯冲而上，羽毛落下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远
怪鸟的背上站着一个人，身姿笔挺，衣角在风里纹丝不动
那人悬浮在半空中，面带微笑
万兽认出了他
它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黑色焦壳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尊泥塑的佛像被人从内部敲碎了
那双一直浑浊的、被痛苦泡烂了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了一些，甚至，亮了一些
好久不见，刘宇。
钱思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万兽没有回答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扭曲的、颤抖的、带着千年积怨的——
钱……思……锦……
然后它体内所有的雷霆都涌了出来
那些被它囤积了不知多久的、每一次遭受折磨时汇聚起来的电能，像一只终于破茧的蝶，从它焦黑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雷霆雀跃着、暴涨着，迅速凝聚成一颗比它自己还大的球形闪电，带着万兽此生最浓烈的仇恨，狠狠轰在屏障内壁上
没有爆炸
球形闪电撞上屏障的瞬间，像一颗弹珠撞在钢板上，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和方向被弹了回来，精准地砸回万兽身上
刹那之间，以万兽为中心，屏障内部被照成了一颗小太阳
炽白的光吞没了所有的细节，电能在地面炸开一圈环形的焦痕，连空气都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
光散尽之后，万兽已经变成了一座碳山
黢黑，蜷缩，整个身体收缩成原本的一半大小，表面龟裂出纵横的纹路，缝隙里偶尔还有蓝白色的电光一闪而过
但它的胸膛还在起伏，缓慢而沉重，像一具泡在水里的腐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垂死的水泡破裂声
【疼痛指数：1000】
钱思锦看着眼前的数据，微微挑了挑眉
这倒是方便了我。
钱思锦低声道，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方盒
盒盖打开，一支小小的药剂静静躺在中央，看上去普通极了，透明的管壁里盛着半管微微泛着淡光的液体，内部不断地翻涌着，像一片被装进瓶中的海浪
不用花费时间来折磨你提升疼痛指数了……
他的手刚触到药剂的管壁——
不许逃！！！
钱思锦微微一怔
枪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今生最难忘的画面
时间仿佛被灌了铅，一切都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极慢
他看见了姜葵，那个浑身上下被弹孔凿得千疮百孔的女人，右眼已经闭了，眼皮塌陷下去，血从眼眶里淌过面颊，顺着下颌滴落
她的身体被白光和残焰裹着，伤痕累累的钢铁身躯上每一个弹孔都在往外渗血，可她还在朝这里冲
她在踩踏那些双头怪鸟借力
一只，两只，三只，她在空中来回弹跳，像一把被反复拉满的弓，每一次蹬踏都踩碎一只鸟的脊背，然后借着那一点点反冲力向上、再向上
她破碎的拳头上还挂着碎肉和残羽
在钱思锦那被极高精神力放慢的视野里，他看见了漫天散落的羽毛和尸体
漫天都是曾伟和怪鸟不同的死法
被弹跳的冲击波踢断脖子的、被一拳砸进胸腔的、被随手丢出的碎石洞穿颅骨的
曾伟的最后一具身体躺在一只怪鸟的背上，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印，像被夯土机碾过一样扁平
两千只双头怪鸟，曾伟的本体，田志轩，他所带来的所有兵力
全都死了
而那个女人正穿过那片尸体的残骸，穿过漫天飘落的羽毛和血雨，向他伸出手来
那只手满是骨裂的伤痕和钉入皮肉的弹头，五指挣扎着张开，像溺水的人最后去够一口空气
然后她喊出来了
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但每一个字都像用最后一点力气从胸腔里凿出来的
完成刘凡梦想的人——
她的手离钱思锦的喉咙还有三尺
隔着那道透明的、无声的、她骨裂双拳都无法撼动的屏障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