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淡青色灵罩缓缓收起,灵泉重归清澈,翻涌的浊泡消散,泉水叮咚作响;满山古木抽枝吐芽,嫩青的叶片舒展,重新焕发生机;年幼弟子的欢呼声响彻山峦,稚嫩而欢喜;疗伤的修士长舒一口气,伤口处的灵光缓缓愈合,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各族修士相视一笑,人族修士拱手、巫祭颔首、铁骑抱拳、欧陆修士致意,方才协同御敌的默契,在这一刻深深扎根心底,九州同盟的羁绊,愈发坚固。
齐乐收起《山海经》,青金色书页缓缓合拢,异兽虚影归位。他快步走到许轩身边,指尖轻点眉心,灵识铺开,九州舆图的青金色虚影悬浮于半空,山川河流、灵脉防线清晰可见。可当灵识扫过东海与昆仑墟方向时,齐乐脸色骤然一变,灵芒紊乱,指尖微微颤抖,失声惊呼:“不好!昆仑墟那边出事了!东海归墟,亦有警讯!”
昆仑墟口,上古山海困阵灵光暴涨,青金色的鲲鹏虚影展翅遮天,玄龟虚影盘踞阵眼,龟甲灵纹疯狂游走,阵纹震颤不休。阵眼核心,夕赤色的火凤羽翼紧绷如弦,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与惊怒,鬓边的灵雀羽微微颤动,周身赤金色灵韵紊乱不堪。
方才她以灵识笼罩墟口千里之地,草木、水流、灵气波动尽在掌控,可忽感阵脚一处上古灵纹传来微不可查的波动,如石子投入深潭,转瞬即逝。她当即倾尽灵识催动阵法探查,竟发现昆仑墟地底的黑石岩壁之中,藏着一道被上古巫文封印的暗门,那巫文暗红如血,早已被人暗中破解,此刻暗门洞开,缝隙中漏出微弱的归墟浊气,带着蛮荒的腥腐之气,数道身披纯黑隐匿甲的黑影,早已借着阵法波动的掩护,遁走千里,身形如鬼魅,径直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是西王母的暗手!好一招声东击西!故意催动南疆蛊潮,引我们驰援青峰,实则派精锐潜往归墟,图谋核心封印!”
夕咬牙低喝,赤金色灵血顺着嘴角溢出,灵识过度消耗让她识海阵阵刺痛。她指尖赤色灵光凝聚,唤出三只传讯灵雀:赤羽雀传向昆仑神殿的蚩清,青羽雀传向九州镇荒殿,金羽雀则振翅追向遁走的黑影,传讯示警。她不敢有半分擅离阵眼——墟底深处,西王母残魂仍在疯狂汲取被掳修士的神魂之力,归墟浊气翻涌得愈发狂暴,地宫岩壁的上古巫纹猩红如血,远古饕餮、穷奇的嘶吼越来越近,震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山海困阵的灵光忽明忽暗,已是强弩之末。若她离开,困阵必破,昆仑墟内沉睡万年的蛮荒余孽将倾巢而出,九州将直面灭顶之灾。
她只能强撑着神魂剧痛,增派十名华夏精锐修士,这些修士身披墨色隐匿灵甲,能敛去自身灵气、气息与灵识波动,手持绘有应龙纹的山海禁制符,领命之后,悄无声息地追向黑影,试图拦截。而夕自己,则倾尽自身火凤灵力与灵雀本源,将千里内的一丝一毫异动尽数纳入识海,双翼展开,赤金灵光覆满阵眼,死死守住墟口,不敢有丝毫松懈,哪怕灵脉反噬剧痛钻心,也未曾退后半步。
昆仑神殿深处,蚩清正端坐于灵玉王座之上,全力催动昆仑灵玉。那灵玉乃是九州同盟精血印记的核心,羊脂白玉般的玉身中,流淌着赤金色的同盟本源精血,连通九州九大灵脉。蚩清身披暗金战铠,铠边镶着玄冰棱,胸前五爪金龙纹熠熠生辉,玄冰灵光与灵玉本源相融,万丈冰晶大阵覆盖整个昆仑山脉,灵纹如星河奔涌,将地脉溢出的灰黑浊气牢牢压制,冻成一座座冰坨,无法扩散。
接到夕的传讯灵雀,蚩清指尖猛地一攥,昆仑灵玉骤然震颤,灵韵紊乱,她腰间的方天画戟瞬间嗡鸣作响,戟杆万年龙木上的龙纹活转过来,眸中寒芒毕露,杀意凛然:“好个西王母!连环算计,步步为营,先以南疆蛊潮为饵,引走九州中坚力量,再派暗哨潜往归墟,真正的目标,终究是东海归墟的本源封印!”
昆仑灵玉是九州灵脉枢纽,更是同盟精血印记的核心,她绝不能离开昆仑神殿,否则地脉浊气失控,整个昆仑山脉都将沦为蛮荒之地。当即转身,对着殿外躬身待命的昆仑亲卫厉声下令,声如寒冰,震得殿内灵玉嗡嗡作响:“传我命令!东海沿岸所有修士即刻集结,布冰灵困阵、灵能屏障、巫蛊结界,三重防线封锁归墟入海口,寸步不让!北疆铁骑分兵东进,日夜兼程驰援东海;欧陆灵能修士乘飞舟赶往归墟;南洋巫祭携净化巫符、镇魂玉印,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另外!令夕死守昆仑墟口,哪怕阵毁人亡,也绝不能放墟内蛮荒余孽踏出一步!我亲自率冰甲精锐,驰援东海归墟,死守封印!”
话音落,蚩清踏空而起,玄冰灵光与暗金战气交融,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银蓝流光,冲破昆仑山顶的厚重云雾,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方天画戟划破长空,上古龙纹引动天地灵气,沿途雪域冰原的灵脉尽数苏醒,万千透明冰棱拔地而起,形成一条直通东海的冰道,流光所过之处,风雷涌动,寒气滔天,尽显九州统帅的果决与威严。
昆仑墟底,上古瑶池地宫,早已不复昔日仙宫盛景,遍地黑石,岩壁刻满蛮荒巫纹,空气中弥漫着归墟浊气与神魂腐朽的腥气。
西王母残魂悬浮于黑石祭坛之上,感受到万蛊母皇被重创、南疆蛊潮溃败的讯息,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反而发出一阵冰冷刺骨、癫狂至极的狂笑,周身归墟浊气翻涌得愈发狂暴,如墨浪滔天。
“无妨,一群弃子罢了,能拖住九州同盟片刻,引走他们的中坚力量,便已足矣。”
她白衣本是上古瑶池云锦,洁白无瑕,此刻却被灰黑浊气浸染大半,衣摆、袖口尽是墨色污痕,残缺的神魂在浊气滋养下,愈发凝实,从模糊的虚影渐渐化作近乎完整的人形,面容绝美,却满是凶戾与癫狂,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神智,只剩对蛮荒复临、覆灭九州的执念。她死死盯着东海方向,指尖掐动终极巫蛊诀,暗红的巫力丝线缠绕指尖,地宫岩壁的所有上古巫纹尽数亮起,血色灵光与漆黑浊气交织,形成一道贯穿地底千里的幽暗通道,从昆仑墟底,一路延伸至东海归墟的核心海域,通道壁粘稠如墨,泛着蛮荒巫纹,直通归墟本源。
“我的黑影使者,早已携归墟巫符前往墟口封印,只需打破归墟表层封印,引动本源浊气外泄,我便能借这地底通道之力,瞬间跨越千里,抵达归墟核心,掌控本源之力!”
她低头看向黑石祭坛上仅剩的数名被掳同盟修士,这些修士早已被抽走大半神魂,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干瘪如枯木,只剩最后一缕残魂维系生机。西王母指尖一吸,将最后一缕神魂之力尽数抽入体内,残魂终于凝聚成完整的人形,周身威压暴涨,蛮荒戾气席卷地宫:“九州同盟以为守住青峰、守住昆仑,便胜了?可笑!他们永远不懂,归墟才是九州的死穴,是蛮荒复临的唯一钥匙!是我重临世间的根基!”
“等我掌控归墟本源,唤醒沉睡万年的蛮荒主宰,这九州大地,终将沦为浊气的囚笼,万物生灵,皆为我之傀儡!九州同盟,尽数覆灭!”
地宫深处,远古凶兽的嘶吼震碎岩壁,万千蛮荒余孽疯狂撞向墟口封印,山石崩落,碎石飞溅。昆仑墟口的山海困阵虽牢,却也被这股狂暴力量震得灵光骤暗,阵纹频频崩裂。夕在阵眼口吐灵血,赤色羽翼微微颤抖,灵脉剧痛难忍,却依旧咬牙催动全部火凤灵力,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阵光,眼中满是决绝——守不住阵,便以身殉阵,绝不让蛮荒余孽踏出墟口一步。
青峰山巅,许轩与齐乐已同时收到昆仑墟与东海的双重急讯,灵雀传讯的光符悬于半空,青金色灵纹清晰显现:“黑影逼近归墟”“昆仑阵动”“封印将破”“蛮荒气息外泄”。二人神色凝重如铁,眉头紧锁,周身灵气紧绷,空气仿佛凝固,连山间清风都停滞不前。
“青峰已安,不可久留。”许轩抬手收起浩然阵,漫天金色篆字缓缓消散,融入青峰灵脉,文气收敛,只剩内敛的金光,目光锐利如刀,直指东海方向,“西王母的终极阴谋是归墟,一旦归墟封印破碎,归墟本源浊气倾泻而出,蛮荒主宰苏醒,九州再无宁日。你留在此地,坐镇青峰,安抚各族修士,调配灵玉、灵草、疗伤丹、禁制符等灵材资源,支援各处防线,稳固南疆大局;我即刻驰援东海,与蚩清、东海沿岸修士汇合,死守归墟封印,绝不让黑影破印!”
齐乐颔首,神色无比郑重,指尖翻开《山海经》,书页展开,东海归墟的上古禁制图谱悬浮而出,青金色灵纹绘着应龙、玄龟、鲲鹏、毕方四象异兽,乃是上古大禹与山海诸神布下的封印核心。他将图谱凝作一道青金灵光,送入许轩识海,与他灵识交融,沉声道:“归墟封印乃上古山海大阵所布,以四海灵脉为基,引四象异兽之灵镇守,切记不可硬撼浊气本源,先以阵法固守,再寻机破敌。我随后便率山海异兽修士赶来,务必撑住,等我会师!”
“好!”
许轩不再多言,文气长虹再现,金色流光贯穿云霄,周身浩然正气与九州中原、南疆、北国、东海各处灵脉相融,化作一道极速金光,朝着东海归墟的方向破空而去,流光所过,灵气涌动,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光痕,直指东海。
明月西斜,天穹之上,墨色浊气与各色灵光疯狂交锋,金、青、赤、蓝、银五色灵韵交织,与墨黑浊流碰撞、撕扯,发出震天轰鸣。昆仑墟的山海阵鸣、东海的浪涛轰鸣、南疆的余蛊嘶鸣、昆仑灵玉的嗡鸣、远古凶兽的嘶吼,交织成一曲悲壮而激昂的九州存亡战歌,响彻天地。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九州山川,避开北国铁骑的巡逻防线、南洋巫祭的灵识探查、欧陆的灵能探测,借着夜色与浊气掩护,转瞬便抵达东海之滨。万里碧波之下,便是万川归流、浊气本源的东海归墟,巨大的深海漩涡旋转不休,海面之上,上古封印的莹白灵纹若隐若现,灵光微弱如将熄的烛火,历经万年消磨,早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黑影首领身形隐于黑雾之中,抬手祭出一块玄冰残碑,正是当年从莱茵河畔掘出的上古蛮荒残碑,碑身刻满扭曲的巫文,“归墟”“复临”四字暗红如血,灵光骤然暴涨,与海面封印灵纹产生剧烈共鸣,海水瞬间翻腾,掀起万丈巨浪,腥腐之气扑面而来。
“西王母大人有令,破开封印,引动本源,蛮荒复临!”
黑影齐声低喝,周身黑雾如潮水般涌入玄冰残碑,残碑瞬间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虹光,带着蛮荒本源的威压,径直撞向归墟封印的核心应龙灵纹。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滔天浪涛中响起。
第一道蛛网状的裂痕,在莹白的归墟上古封印上,缓缓蔓延开来。漆黑的归墟浊气,从裂痕中丝丝渗出,融入东海碧波,湛蓝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浊,腥腐之气席卷千里。
九州存亡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缺口。
咔嚓——
蛛网裂痕以应龙灵纹为中心疯狂蔓延,不过数息,便爬满昆仑山地底万丈深渊的莹白封印。这道藏于昆仑地心的万年封印,是九州最绝密的禁忌,除了蛰伏的西王母残魂、其麾下山海经古神,世间唯有一人曾窥破真相——此刻远在青峰山的齐乐,因弋始的记忆,曾深入此地与西王母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