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金,泼洒在荒原之上,将满地狼藉的战场染成暖红。此前崩裂的沟壑已被灵脉之力填平,青金色的灵韵如溪流般在地面蜿蜒,滋养着新生的嫩草,偶尔有几只幸存的灵雀落在草尖,啾鸣几声,为这片刚历经浩劫的土地添了几分生气。
临时营地就建在封死的蛮荒主隙旁,以昆仑灵木搭起简易的议事帐,帐外燃着数堆灵火,火光明灭间,映着往来忙碌的修士身影——有人在掩埋牺牲者的遗体,坟前立起简易的木牌,牌上虽无姓名,却系着一缕灵丝,引向华夏灵脉,护其魂归故土;有人在淬炼灵材,叮当的敲击声混着灵火的噼啪声,成了战后最安稳的韵律;还有人在调试灵讯玉简,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光穿梭,将荒原大捷的消息传向九州各地。
议事帐内,气氛却无半分轻松。石桌围坐四方,华夏一方,齐乐、许轩、蚩清并肩而坐,夕立在齐乐身侧,赤色羽翼半敛,周身淡淡的灵光仍在缓缓流转,她指尖轻抵桌沿,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扫过众人,虽一言不发,却自带一股不容轻犯的威压。对面,西方教皇褪去了战时的肃杀,圣袍上的血污已被圣光洗净,只余几处浅浅的痕迹;南洋首席巫祭将九阶祭坛玉印放在桌角,暗红色巫力内敛,不复之前的戒备;欧陆联盟盟主解下了灵能铠甲,露出内里的劲装,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却毫不在意;北国武道首领则抱着冰晶长刀,周身寒气微散,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眼神锐利。
帐门被风轻轻吹开,带着郊外的草木气息,姜子牙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天璇斋的孔子,二人虽面色苍白,却精神矍铄,抬手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寻了两侧的席位坐下。
“此番荒原之战,若非诸位同心协力,再得天枢前辈驰援,九州已陷万劫不复之地。”教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圣光特有的温润,他抬手抚过胸前的十字架,“此前教廷心存猜忌,妄图制衡华夏,如今想来,实属狭隘。蛮荒之祸,乃人间共同之敌,唯有摒弃前嫌,结为同盟,方能守护这片天地。”
南洋首席巫祭闻言,亦颔首附和,指节轻叩桌角的玉印:“教皇所言极是。南洋此前因灵气逆流之事心存怨怼,甚至暗中保留实力,如今看来,实乃不智。蛮荒毒虫瘴气,与南洋巫道本就势不两立,日后南洋愿开放巫域秘境,共享驱虫、净化浊气的巫法秘术,与各方共抗蛮祸。”
欧陆联盟盟主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语气干脆:“欧陆修士向来崇尚实力,此番华夏三位合道境的战力,齐乐道友的山海道韵,夕姑娘的肉身之力,皆让我等心服。荒原一战,欧陆骑士团折损过半,却也看清了局势——单打独斗,绝无可能抵御蛮荒。我提议,建立跨域传讯网络,以欧陆的灵能符文为基础,结合华夏的灵讯玉简,实现各方实时预警,一旦有裂隙现世,即刻互通消息。”
“北疆苦寒,与西荒交界,历来是蛮荒势力觊觎之地。”北国武道首领沉声道,他抬手拍了拍冰晶长刀,刀身嗡鸣作响,“此番战后,北疆必当加固防线,以冰封大阵为基,构建边境防御网。北国武道修士虽不善术法,却愿为同盟先锋,镇守北疆裂隙,凡有蛮寇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真心实意,不复之前万国会议上的猜忌与算计。荒原一战的生死与共,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蛮荒的绝对威胁面前,任何私心与算计,都不过是自寻死路。
唯有角落中,几个中小势力的首领面面相觑,眼中仍有迟疑。其中一名金发修士小心翼翼地开口:“诸位盟主所言极是,只是同盟成立,总需有章程规制。华夏底蕴深厚,又有三位合道境,还有山海至宝与夕姑娘这般战力,若同盟由华夏独掌,恐日后失衡,对中小势力不公。”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微凝。蚩清当即眉峰一挑,周身暗金色道韵微涨,方天画戟靠在身侧,发出一声轻鸣:“此言差矣!荒原一战,华夏冲在最前,齐乐道友催动禁忌秘术透支灵力,夕姑娘以肉身硬抗凶兽与蛊潮,许轩道友以浩然正气稳住全局,华夏修士折损之多,远超各方。更何况,山海道韵乃九州灵脉本源,天枢前辈亦认可华夏为九州核心,同盟由华夏主导,何来不公?”
那金发修士被蚩清的气势所慑,瑟缩了一下,却仍硬着头皮道:“我并非质疑华夏之功,只是觉得,同盟当讲求制衡,不如设轮值盟主,各方轮流执掌,方能兼顾各方利益。”
“轮值盟主?”蚩清冷笑一声,正要再言,却被许轩抬手按住。许轩周身浩然正气缓缓流淌,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道友所言,亦有道理,同盟本就该兼顾各方利益,而非一家独大。只是蛮荒之祸迫在眉睫,轮值盟主易生决策迟缓之弊,恐误战机。依我之见,可设盟主制与轮值参议制——华夏为同盟盟主,总领同盟事务,统筹战力调配、资源共享、裂隙封堵等核心事宜;教廷、南洋巫祭联盟、欧陆修炼联盟、北国武道联盟为核心参议方,各中小势力推选出三名代表,共同组成参议院,每月轮值一人主持参议,凡同盟重大决策,盟主需与参议院商议,半数以上通过方可施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继续道:“盟主之责,非独掌大权,而是承守护九州之任,华夏愿以身作则,率先开放青峰山修行院、昆仑灵脉秘境,供同盟修士疗伤、修炼,同时拿出三成灵材、丹药,用于同盟建设。诸位以为如何?”
许轩的提议,既确立了华夏的核心地位,又兼顾了各方的话语权,更以华夏的实际付出彰显了诚意,帐内众人皆是眼前一亮。教皇率先点头:“许轩道友此议,公允合理,教廷赞同。”
“南洋亦赞同。”
“欧陆无异议。”
“北国附议!”
那几名中小势力的首领也面露释然,纷纷拱手称是:“许轩道友思虑周全,我等无异议。”
齐乐见众人达成共识,抬手将怀中的《山海经》放在石桌中央,青金色道韵从书页中缓缓溢出,映亮了众人的脸庞:“同盟既立,当有实策相辅。我这里有《山海经》中异兽克制图谱的拓本,还有山海古阵的基础法门,今日便赠予诸位,可助各方搭建简易的封隙阵、御蛮阵,应对小规模的蛮荒势力。”
他指尖一点,数道青金色灵光从《山海经》中飞出,化作数卷拓本,落在各方首领面前,拓本上的山海古文清晰可辨,旁侧还附有简体释文,正是齐乐连夜整理而成。“此外,我提议建立九州裂隙监控网,以华夏各地的灵脉节点为基,布设山海感应阵,一旦有浊气异动、裂隙现世,阵眼便会发出预警,同时通过跨域传讯网络,将坐标、蛮荒势力规模同步至同盟各方。”
“我愿协助各方训练修士的肉身防御。”夕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蛮荒势力多擅近身搏杀、蛊虫啃噬,肉身之力是基础。我会将肉身锤炼的法门分享给同盟,虽不及我的神兽本源,却也能增强修士的防御,减少伤亡。”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夕的肉身之力,在荒原一战中早已深入人心,能得她分享锤炼之法,对各方修士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还有一事,需定下定论。”许轩的语气陡然凝重,浩然正气微微收敛,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意,“此番蛮荒入侵,有部分势力暗中勾结羊俊,为其提供九州坐标、灵材,甚至参与血祭,助其催动蛊阵。这些内鬼,若不追责,恐为同盟后患。”
此言一出,帐内几名神色闪烁的首领瞬间面色惨白,正是此前与蛮荒有过牵扯的中小势力首领。其中一人扑通跪地,连连叩首:“齐盟主,许道友,我等一时糊涂,被羊俊以灵材相诱,才犯下大错,我等愿交出所有宗门资源,赎罪自新,求同盟给一条生路!”
另一人却试图狡辩:“我等只是与蛮荒有过交易,并未参与血祭,算不上内鬼,何必赶尽杀绝?”
“与蛮荒交易,便是助纣为虐,何来狡辩?”许轩眼中寒光一闪,浩然正气化作一道灵光,直指那名修士,灵光穿透其护体灵力,映出他体内尚未消散的蛮荒浊气,“你体内的浊气,便是铁证。”
那修士面色骤变,瘫软在地,无言以对。
最终,众人商议定下追责章程:主动认错、交出资源赎罪者,罚没三成资源用于同盟防线建设,保留同盟席位,戴罪立功;拒不认错、暗中仍与蛮荒有牵扯者,逐出同盟,由同盟各方联手清缴,绝不姑息。 那几名狡辩的修士,当即被蚩清派人拿下,待战后押往昆仑,听候同盟发落。
所有章程议定,已是深夜。帐外灵火依旧,九州各地传来的捷报不断——各处支隙皆被封堵,残余的蛮荒势力被清缴,被污染的灵脉正在缓缓复苏。
姜子牙取来一块昆仑灵玉,以指尖精血为引,在玉上刻下同盟章程,又以星力加持,灵玉瞬间变得莹润通透,章程文字化作金色符文,隐于玉中。齐乐、教皇、南洋巫祭、欧陆盟主、北国武道首领,以及中小势力的代表,皆刺破指尖,将精血滴在灵玉之上。
精血融入灵玉的瞬间,一道青金色的灵光直冲云霄,与九州灵脉相连,天地间响起隐隐的龙吟凤鸣,似是九州灵脉在为同盟立誓作证。
“我等以九州灵脉为誓,结为九州抗蛮同盟,同心协力,共抗蛮荒,资源共享,守望相助,若有背盟者,灵脉反噬,道基尽毁,身死道消!”
齐乐手持灵玉,高声宣誓,众人齐声附和,声音铿锵,响彻荒原,顺着灵脉,传遍九州大地。
盟成,灵玉被送往昆仑神殿,由蚩清亲自镇守,作为同盟立誓的信物,亦是九州同心的象征。
各方首领陆续告辞,连夜赶回各自疆域,筹备防线建设、传讯网络搭建之事。教皇临走前,握着齐乐的手,诚恳道:“齐盟主,教廷愿将圣山秘境的净化传承与同盟共享,日后西方若有裂隙现世,定第一时间通报同盟。”
南洋巫祭则留下数枚巫虫玉符:“此玉符可预警毒虫瘴气,赠予同盟,愿与华夏携手,共护南疆。”
帐内最终只剩齐乐、许轩、蚩清、夕四人,还有姜子牙与孔子。
姜子牙望着手中的封神榜残卷,微微蹙眉,指尖掐算,却只感受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诡异浊气,再想深究,便没了踪迹。“西王母的残魂,恐未彻底湮灭。”他沉声道,“方才湮灭的,不过是她的主体神魂,那缕最精纯的本源,怕是趁乱隐匿了,只是不知藏于何处。”
齐乐怀中的《山海经》突然微微发烫,青金色道韵轻轻震颤,似是在感应着什么。他抬手抚过书页,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诡异浊气,与西王母的气息如出一辙,却极淡,仿佛远在天边。“我感受到了,在极西方向,昆仑墟深处。”
夕的琥珀色眼眸骤然锐利,赤色羽翼微微展开,周身灵光暴涨:“那是西王母的上古道场旧址,她定是藏在那里,伺机恢复神魂。”
“昆仑墟深处,灵气紊乱,浊气密布,历来是险地,如今更是西王母残魂的藏身之所,不可贸然前往。”许轩沉吟道,“同盟刚立,各方防线尚未建成,九州灵脉也需时间恢复,此时出兵,恐力有不逮。”
蚩清握紧方天画戟,眼中战意熊熊,却也知晓其中利害:“那就先按兵不动,待同盟根基稳固,九州战力恢复,再集结大军,直捣昆仑墟,彻底斩灭西王母残魂,永绝后患!”
孔子捋着胡须,颔首道:“诸位所言极是。守护九州,非一朝一夕之事,蛮荒之祸虽暂平,却仍有暗流涌动。天枢虽归山封脉,却会留一道星力印记在昆仑,若西王母残魂有异动,星力印记便会预警。届时,天枢必当再度出山,与同盟并肩作战。”
言罢,姜子牙与孔子对着四人拱手作别,化作两道青金色流光,朝着泰山方向飞去,融入夜色之中。
帐外,残阳早已落下,皓月当空,清辉洒地。齐乐四人并肩立于封死的蛮荒主隙旁,望着漫天星辰,望着九州大地的方向,眼中皆无半分懈怠。
荒原一战,虽胜,却也让他们看清了前路的艰难。西王母的残魂隐匿在昆仑墟,蛮荒的残余势力或许还在暗中蛰伏,九州的防线尚未稳固,同盟的运转仍需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