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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再一次,靠近吧 > 第68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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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院角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在青石板地上筛下细碎的光斑,风从山坳里慢悠悠吹过来,带着昨夜山岚的湿润草木香,拂过林青柠裸露的脚踝。

林青柠家那只捡来的黄纹狸花猫,早就把身体蜷成一团圆圆的毛球,安安稳稳窝在她脚边,沾着浮尘的绒毛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的,发出沉沉的、舒服的呼噜声。

那呼噜声均匀又温柔,像揉了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连尾巴尖都透着懒得动弹的惬意,哪怕风吹过,掀起它颈间的绒毛,也只是懒懒动一下尾巴尖,尾尖那撮黑毛晃了三两下,就又恢复了纹丝不动的模样,不肯挪一下地方,更不肯睁开惺忪睡眼看看这晃悠悠的清晨。

这只猫是她刚搬到这个小院时捡到的。

那时候它还是一只颤颤巍巍的小奶猫,被大雨淋得透湿,缩在院子门口柴堆的缝隙里叫得有气无力,肚子瘪得贴了脊梁骨,腿上还沾着一块蹭破的血痕。

林青柠把它抱回家,用温水洗干净,喂了小半碗温牛奶,又给它的伤口涂了碘伏,它就赖着不肯走了,一留就是好多年。

虽然这只野猫没有小幸运天赋异禀,拥有神奇的魔法,可是林青柠知道,每个生命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就像她自己,没按照别人眼里“正确”的方式活,也照样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就像这只狸花猫,它不会神奇的魔法,却能在每个她坐着摘菜或者看书的午后,安安静静窝在她脚边,用这样一团温热的呼噜,填满山里独处的安静时光,这就够了。

林青柠回忆起那时,她还在一线城市那栋高耸入云的楼里挤格子间,那时候,她的生活是被上发条的,秒针转一圈,她的神经就跟着紧一分。

在这里,她也不用应付职场里那些虚与委蛇、言不由衷的寒暄。

这里,哪怕是她鞋子上沾着的混着青草气的泥土,都带着一份让人放下所有紧绷的松弛香气,那是土地的味道,是自然的味道,是不用讨好任何人的味道。

她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说话,不用逼着自己笑,不用赶时间,哪怕今天睡过头,太阳晒到屁股才起床,也没有人会追在她屁股后面要方案。

她光着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泥土沾在脚背上,痒痒的,暖暖的,只觉得整个人从肩膀到后背,那些拧了好几年的劲儿,一点点松开了,那些卡在喉咙里的气,也一点点顺了。

住在小院的这些年,身边总免不了飘来各种各样不一样的声音。

她老家的亲戚,过年回家聚餐的时候,会坐在酒桌对面摇着头叹气,对着她爸妈说“二十几岁正是拼事业打拼的年纪,正是该往高处走的时候,一个女孩子,非要躲进山里过这种慢悠悠的日子,就是浪费了一身读了十几年书攒下来的才华,白瞎了那好脑子”。

小时候一起长大发小的妈妈,遇到她妈妈跳广场舞,也会拉着她的手惋惜说“明明是名牌大学毕业,当初高考分数那么高,全市都排得上名,多少人羡慕,最后却守着山里这几亩菜园,春天播种秋天收菜,过着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样的日子,实在太可惜了,你也不管管你家闺女”。

这些议论林青柠听过一次又一次,从刚搬到院子里来听到现在,从过年回家听到刷朋友圈,偶尔以前的同事来山里玩,也会带着不解的眼神看着她的菜园,话里话外都透着“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的遗憾。

可她从来没有把这些话往心里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里,别人的议论,不过是别人站在他们的角度,用他们攒了一辈子的标准衡量她的人生。

而她的人生,本来就该她自己画地图,她不需要按照别人的标准活。

她主动避开了人潮汹涌、脚步匆匆的世俗洪流,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往前挤,却在这安静的山里,接住了生活悄悄藏在细节里的糖,一颗一颗,都甜进了心里,那是从前在城里,永远尝不到的味道。

山里的日子是跟着节气走的,春风一吹,日子就醒了。

当春风吹绿了山坡,漫山遍野都冒出新芽的时候,远看整座山都笼着一层淡淡的新绿,像被谁泼了一层浅绿色的墨,连风里都带着新叶嫩嫩的清香气。

这时候,山顶那片老茶树就冒出了尖尖的新芽,一个个顶着嫩黄的芽头,沾着清晨的露水,看着就喜人。

林青柠会提着她那只藤编竹篮爬上山顶,竹篮是她刚搬来的时候,找村里手巧的阿婆编的,藤条磨得发亮,提在手里轻便得很。

她沿着盘山的小土路慢慢往上走,路边的蒲公英开了,小野花黄的紫的开了一路,沾着露水,蹭在她的裤腿上,留下淡淡的花香。

爬上山顶,她蹲在茶树下,一颗一颗摘山坡茶树上刚长出来的新芽,只摘最顶端那一瓣带着绒毛的嫩芽,带着春天露水的香气,清润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一年里最好的明前茶,“明前茶,贵如金”,自己摘自己焙,比城里茶铺卖的几千块一斤的,还要金贵。

她把新芽提回家,摊在院子里阴凉处的竹匾里晾半天,把表面的露水慢慢阴干,不能晒,晒了就失了香气。

然后在自家屋檐下的小炭炉上,捏着一把蒲扇,开着小火慢慢焙。

她翻得很慢,一点一点把水分烘出去,屋子里慢慢飘起茶叶的清香。

那香味不浓,淡淡的,绕着房梁转,连那只黄纹狸花猫都被香得醒过来,跳上桌蹲在旁边,歪着脑袋闻,闻着闻着又打起了呼噜。

慢慢焙成清醇的香片,茶叶缩成小小的深绿色卷叶,她再装在干净的牛皮纸袋子里存着,袋子上她自己用毛笔写了“明前茶”三个字,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拙朴的好看。

遇到偶尔来山里登山的驴友迷了路,转来转去转到她家门口问路,不少人走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时候林青柠会先请他们进门,倒一杯凉白开歇脚,然后包上一小包自己焙的明前茶送给对方。

小小的一包茶,也就一两重,不值什么钱,却藏着整座山的清甜,握在手里都能闻到淡淡的茶香,也暖了路人原本着急慌乱的心情。

很多驴友后来还会特意再来,说上次迷路多亏了她,还给她带一点城市里的奶油小点心,或者给狸花猫带一袋城市宠物店买的猫条。

一来二去,也成了偶尔见面的朋友,再来的时候,就坐在葡萄架下喝一杯茶,聊一聊城里的新鲜事,也聊一聊山里的花什么时候开,野果什么时候熟,不刻意,不生分,刚刚好。

夏天山里多雨,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常常一阵乌云飘过来,遮了太阳,没几分钟,就哗啦啦下起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下来,打在院子里的葡萄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叶片被打得翻来翻去,那声响脆生生的,像是有人坐在葡萄架上弹一首欢快的曲子,节奏感强得很,听得人心里都跟着轻快起来。

这时候,林青柠会搬一张打磨得光滑的小竹桌,放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撑着一把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桐油伞。

伞面是藏青色的,画着一朵一朵的墨荷,用了好几年,伞骨都结实得很。

她把竹桌擦干净,摆上一碟春天腌好的酸甜青梅,再摆上一块自己蒸好放凉的绿豆糕,就坐在伞下,听着雨声打叶子。

青梅腌了快三个月,酸里透甜,咬一口,酸得人眼睛都微微眯起来,却越嚼越香,带着蜂蜜的甜润。

绿豆糕是她自己用新收的绿豆磨的粉,放了一点点桂花糖,凉丝丝的,入口即化。

青梅的酸混着绿豆糕的甜,连空气里都透着甜润的清凉,山谷里的风带着雨的湿气吹过来,一点都不觉得夏天闷热,反而比城里吹了一天的空调还要舒服,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狸花猫这时候会躲在屋檐下,蹲在台阶上,歪着脑袋看雨。

雨珠顺着葡萄叶滴下来,一滴落在它鼻尖上,它就打个喷嚏,甩甩脑袋,惹得林青柠忍不住笑出声。

雨停了,天上会挂一道弯弯的彩虹,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香味,让人忍不住多吸好几口。

这时候,她就搬个小小的矮脚凳子,戴一顶宽边草帽,去院子里的菜地里拔草。

被雨水洗过的青菜绿得发亮,深绿的叶片,浅绿的菜帮,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风一吹,水珠滚下来,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她蹲在菜畦里,一棵一棵把杂草拔干净,草叶上的水珠沾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拔完草,顺手拔一颗长得饱满的小青菜回去。

洗干净了煮清汤面条,只放一点点盐,滴两滴香油,鲜得能让人多吃一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那是大棚里种出来的青菜,永远没有的清鲜味道。

等到秋风起的时候,天气慢慢变凉,早上出门会觉得胳膊凉丝丝的,要披一件薄开衫才舒服。

这时候,满院子的三棵桂花树都开了,细碎的金黄小花挤在绿叶中间,远远就能闻到甜甜的桂花香。

那香味不是呛人的浓,是清清甜甜的香,飘得满院子都是,飘到邻居阿婆家里,阿婆都要说“青柠啊,你家的桂花开喽,香得我家都能闻见”。

风一吹,细碎的金黄小花落得满地都是,像是给院子的青石板路铺了一层金色的碎星星,踩上去软软的,满鞋底都沾着香味。

林青柠拿干净的竹筐把桂花扫起来,要轻一点扫,不能混进太多杂质和枯叶,扫完了还要把枯叶一点点挑出去,只留下干干净净的小花朵。

然后拿出几个洗干净晾干了的玻璃罐,一层桂花一层蜂蜜,仔细一层一层腌进去,放一层桂花,浇一层浓稠的洋槐花蜜,铺得平平整整,一直腌到玻璃罐口,再拧紧盖子封好口,放在阴凉通风的储物架上,放到来年春天,舀一勺出来冲温水,水温不能太高,会破坏桂花的香气,冲开之后,喝一口,满口都是桂花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喉咙里都透着舒服,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秋天山里的野果也熟了,后山的坡上,一丛一丛的野山楂树,结满了红红的小山楂,像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挂在枝头上,看着就喜人。

这时候,林青柠提着篮子去后山摘野山楂,野山楂树长在坡上,枝桠带刺,一不小心就会扎到手,她戴着手套,一颗一颗摘那些红透了的,摘满一篮子,就提着慢慢走回家。

回来之后,用清水洗干净,再用一根细筷子把核一个一个捅出去,沥干水分,加上冰糖放进不粘锅里,小火慢慢熬,一边熬一边搅,熬得红红的,稠稠的,酸甜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熬成酸甜的山楂酱,放凉了装进玻璃罐里存着。

每天早上,把馒头片放在平底锅上烤得脆脆的,挖一勺山楂酱抹上去,咬一口,酸甜开胃,早餐吃起来开胃又舒服,连胃口都打开了,一整天都舒服。

冬天落雪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连院子门口的小路都被雪盖住了,远山也变成了白色,天地间都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城市里汽车的鸣笛声,只有雪落下来,轻轻的沙沙声。

这时候,林青柠会把院子里葡萄架下的炭炉生起来,炭是秋天的时候,村里大叔送的果木炭,烧起来没有烟,还带着淡淡的果木香气。

她把秋天下地从地里挖出来的红心红薯,挑几个大小适中的,洗干净擦干皮,架在炭炉边上慢慢翻烤,炭火红红的,烤得红薯皮慢慢变皱,慢慢变软,烤到皮裂开,甜甜的糖汁流出来,顺着红薯皮流到炭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院子都飘着红薯慢慢飘出来的焦香。

那香味勾人得很,连狸花猫都蹲在炭炉边,盯着红薯转,尾巴晃来晃去,不肯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