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关于大宋和西夏的停战要求,经馆伴使上传两府之后,一众宰执勃然大怒!
之前两府在得知辽国遣使臣前来时,王冈便猜测辽国是为了斡旋调停宋夏战争之事而来,当时还就此讨论过一番,只是没有得出结论。
那时章惇和王冈属于强硬派,觉得宋夏之战是上国威灵番邦,乃是大宋的内政,轮不到辽国说三道四。
是战是和自由大宋朝廷定夺!
而其他人则是反对两人的意见,认为辽国与大宋乃是兄弟之国,不能伤了和气。
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利益,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如今辽使到了,提出的要求和条件,简直离谱!
大宋花大力气打下来的土地,就凭他一句话,就白白还给西夏?
还除掉梁氏作为交换条件,这更是荒唐!
王冈当初可是连他们太后都俘虏过,还带兵冲击过他们的皇宫。
要杀梁氏,我用得着你?
只因西夏未平,留着梁氏更加符合大宋的利益罢了!
这种没有诚意的调停协议,谁敢接受!
两府宰执此时达成了统一的意见,绝不接受辽国这种无理要求!
当即让枢密院一位佥事领头,组成了一支谈判队伍,去跟辽使交涉!
临行前,蔡确再三叮嘱,此次谈判的底线只有一个,绝不能丧权辱国!
枢密院佥事自知责任重大,重重点头,准备去找一些口舌凌厉之人,一同前往跟辽使据理力争!
王冈见他将要离去,有些心痒难耐,使臣谈判这种事,他颇为擅长,也上前叮嘱道:“大国使臣,自当雅量!不可有辱国体。”
这一下把人弄得有些懵,不知究竟该如何去跟辽使谈判了!
蔡确上前一把拉开王冈,对那佥事道:“你别听他的,他是让你去打人!你只管去跟辽使谈,言辞激烈些都无碍,克制些,别动手就好。”
佥事这才恍然,领命而去。
这边人刚走,忽又一人匆匆而来,满脸紧张,几人扭头看去,韩缜皱眉,沉声喝道:“何事?慌慌张张!”
他平日治下极严,枢密院一众官员皆畏惧于他,来人面色惶恐,连忙道:“大事不好,辽人与代州左近巡狩,营地距雁门关仅五七里地!”
众人闻言,也是目露惊怒之色,辽人好生猖狂,竟敢以武力威胁!
此时辽国武装力量突然出现在边境,其目的不言而喻!
兹事体大,不容小觑!
一众宰执也是心头慌乱,若是因此引起两国军事冲突,乃至大战,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皆转头望向蔡确,等待他拿主意,如今王珪不在,自当由他这右相做主!
蔡确心中暗骂,这哪是做决定,这分明是背黑锅!
若是答应辽国条件,则兵乱平息,但这丧权辱国之名,必然落于他身上!
可若按着原来的意见,去跟辽使据理力争,不答应辽国的非分要求,万一爆发大战,又当如何?
这黑锅还是要落在他背上!
“要不……去请示两宫?”蔡确自那日与王冈谈话之后,心中便已有退意,此时人都准备走了,自然不愿去背这黑锅!
众人面色不悦,都对他这种没有担当的行径感到不满!
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你此刻说话,若是锅落到自己身上来,那又当如何?
既然要请示两宫,那就请示吧!
反正死道友不识贫道就好!若是两宫做的决定,引发天下人不满,那天下人也是骂你蔡确没担当,与自己无关就好!
“嘭!”
一声巨响传来,众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是王冈一掌拍在了桌案之上,怒斥众人道:
“请示两宫,请示两宫,凡事不做决策,只让两宫定夺,那还要我们这些宰执做什么?”
“本官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心中养有一腔浩然正气,自小就立志忠心报国,好容易进来枢密院,只当能一展抱负,却不想尔等遇事只会推诿,一颗心都被推的凉了!”
众人闻言,面露惭愧,谁年轻时不是。这般少年意气,一腔热血,只是在官场中搓磨的时间长了,见的事多了,也就麻木了!
便如人到中年,再想如少年时雄姿英发,一夜败尽脂粉,那便是虽有心,却无力。
蔡确更是在心中大骂,这混蛋装逼之时,总是喜欢拉扯别人。
你今日再话传出去,让我等何以自处?
“不知玉昆,有何定策?不妨说出来,大家议一议?”蔡确咬牙平息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意问道。
“着吕惠卿部抽调精锐,驻守雁门关,再令陕西诸路及河北四路集结兵力,伺机而动!”
王冈平静道:“辽人想以兵力恐吓,那就如他所愿,他若敢动,我大宋宁可放弃西夏所占之地,也要重创于他!”
“这……”众宰执都是惊讶王冈所作的决定,只是你放弃了西夏,又跟辽人打上一场,你图什么呢?
“玉昆莫要意气用事……”
李清臣出言相劝,然而尚未等他话说完,王冈就打断道:“你觉得我是冲动,在意气用事?”
继而又看看众人,脸上也是一般的神色,显然也是如此作想。
王冈摇摇头,耐心解释道:“辽人之所以来调停我们与西夏的战事,那是因为西夏若灭,对辽人来说,是不符合他们利益的,这会对他们造成损失。”
“因此他们才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来逼迫我们接受他们的调停要求!若是能成,对于辽国来说,那就是用了极小的代价,换取了极大的利益。”
“而若是我们不接受他们的要求,并积极出兵备战,你觉得辽国真敢与我们开战吗?”
众人听完他这一番话,顿时都明白了过来,王冈这并不是想跟辽国开战,而是在赌辽国不敢开战,这是一场博弈!
只是能成吗?
“两国战端一起,是澶渊之盟以来的和议破裂,两国安宁全失,而我大宋厉兵秣马多年,辽国也未必能讨得了好,损兵折将自不必说,在今后他也将是我大宋最大的敌人。”
王冈环视众人,微微一笑道:“尔等若为辽国执政,愿为西夏付出如此代价吗?”
众人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