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兰挽住陈家俊的手臂,温声细语?:“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劝慰,却精准熨帖了他心底所有的憋屈与两难。
陈家俊侧头看向妻子,眼底紧绷许久的坚冰化开了一丝细纹:“我差一点就硬顶到底。”
“我深知你始终将恪守规则作为行事第一准则,但真正的企业掌舵者,既要守住制度的底线,更要深谙取舍之道,做到知人善留。”
周彬的视线牢牢锁在陈家俊身上,毫不掩饰满心的欣赏:“家俊,你今天这一步看似是退让,实则才是真正的大格局。”
“周总,您和田甜说得对,我不得不认清楚现实,公司刚经历完整顿风波,实在经不起全国渠道动荡、内部项目全线停滞的折腾。”
白平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陈家俊抬了抬:“陈总,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你今天是为了整个迅驰天下让步,换作任何一个只讲情面、不讲大局的领导,大概率会当场硬刚到底,图一时的痛快。”
李明辉也跟着附和:“是啊,今天要是彻底撕破脸,后续遗留的那些隐患,根本没人能预估后果。”
周围一众跟着公司共事多年的老同事纷纷点头,看向陈家俊的眼光里,少了几分之前单纯的敬畏,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
从前大家只觉得他公正严苛、铁面无私,直到今天才看清,他身上也有隐忍包容、顾全大局的胸怀。
田甜眉眼淡然,不争不抢,仿佛方才斡旋全局的人不是她。
周彬侧目看向自家女儿,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欣慰:“田甜,今天多亏了你。”
“爸,我只是不想看着好好的喜宴,变成一场两败俱伤的闹剧,他们有错,该罚,但公司用人,终究要扬长避短,不能一棍子打死,何况他们还曾经是公司的功臣。”
魏雪漫舐犊情深,慈眉善目:“你这孩子,心思永远比旁人看得更远、更稳。”
汪涵兴奋地向田甜招手:“刚才我还忍不住想要插手进去,现在才明白,田甜对自己从前工作过的公司,最懂其中的分寸和难处,你这一场矛盾化解,远比靠硬刚拿到胜利要显得更加高明。”
众人视线再度齐刷刷落回朱恒军、林强以及始终沉默的石明生身上。
朱恒军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如箭头般射来,腰杆微微挺直,态度恭敬谦卑:“陈总,周总,我们知道,这次能有改过机会,是公司格外开恩,我们不敢奢求原岗原职,只要能继续留在公司做事,哪怕从基层做起,我们也毫无怨言。”
林强也紧跟着躬身表态:“我手上所有经销商资源,随时听从公司调配,往后所有市场对接、渠道维护,我依旧全力以赴,绝不夹带半点私人情绪,绝不拿过往人脉要挟公司分毫。”
陈家俊眸光沉静:“你们能认清自身问题,愿意知错改过,这是好事,但我必须把话提前说透,给你们,也给全场所有同事一个交代。”
三人眼巴巴看向陈家俊。
“对你们暂缓处罚,重新审议岗位,不是推翻之前的风气整顿结果,更不是告诉所有人,闹事有理,对抗有功,错就是错,功就是功,功过绝不相抵,但也绝不一概抹杀。”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凝神细听,无人出声打断。
陈家俊继续说:“往后公司的规矩照旧,一切公私分明,绝不允许私相授受的情况出现,坚决杜绝各类职场乱象,我们的底线永远不会松动,但与此同时,公司新增一条容错原则。”
“这太好了,既严格又有人性化。”苏悦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
“踏实干事、对企业有功的员工,即便一时犯错,只要真心悔过改错,公司必给机会;若有人恃功骄纵、挟私要挟、搅乱风气,无论功劳多大、资历多深,一律从严处理,绝不姑息。”陈家俊正言厉色。
一番话落地,既稳住人心,又守住了底线,彻底打消众人“规矩可破”的疑虑。
朱恒军、林强二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声:“我们谨记陈总教诲,绝不再犯!”
石明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不服和满心憋屈。
他盯着那两个服软的人轻轻松松拿到翻盘的机会,自己却像个透明人一样全程没人提一句,胸口的失衡感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绷住开口:“陈总。”
陈家俊偏过头,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石明生攥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豁出去硬着头皮开口:“他们两人都拿到了改过的机会,我也想申请重新审议我的处罚结果。”
这句话刚落,全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身上,一种比刚才更微妙的僵持感悄然在空气里升了起来。
李鹏飞眉头一皱,压不住火气率先开口反驳:“石明生,你也太贪心了!你是带头造谣、煽动舆论、搅乱公司风气的主谋,朱总和李经理只是一时糊涂被情绪带偏,你蓄意挑事、刻意抹黑,根本和他们不是一回事。”
“没错!从头到尾这事你全程参与,今天更是主动上门寻衅,当众拱火。”徐小丽接话搭腔,“再说了,你本来就没被开除,处罚比他们轻得多,凭什么要求和他们同等待遇?”
石明生梗着脖子喊回去:“既然公司讲究治病救人、容错改过,凭什么唯独对我区别对待?”
田甜忍不住开口:“石明生,容错从来不是无底线纵容,你和他们两人,本质上完全不同。”
石明生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田甜:“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你们偏心罢了。”
田甜不慌不忙:“第一论功劳,朱总、林经理常年深耕业务,为公司创收、拓市场、稳项目,贡献摆在明面上……”
“我只是个车间工人,他们是公司中层,岗位本来就不一样,贡献怎么能一概而论?”石明生很不服气地打断。
“第二论态度,方才二人听劝服软,主动认错甘愿受罚,明明白白表态要改过,而你从头到尾嚣张跋扈,句句挑衅毫无愧色,一门心思只想着生事。”
“我没有!刚才我根本插不上话,我态度本来就很诚恳,只是你们带着有色眼光看我罢了。”石明生急着极力辩解。
“第三论初心,他们是一时冲动走错了路,你是主动传播谣言,刚好给了人蓄意报复的由头,摆明了唯恐天下不乱。”
三句话堵得石明生哑口无言,瞬间脸色惨白。
陈家俊浩气凛然:“石明生,你的原有处分维持不变,留岗察看半年,不予撤销,也不予复议。”
石明生浑身一震,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得干净,脸色灰败如死灰。
他死死盯着陈家俊,嘴唇抖得厉害,却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满肚子不甘堵在胸口,连一丝宣泄的出口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