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工,打扰你休息了。”陈家俊的声音沉稳清醒,“你和鹏飞白天悄悄塞进孩子襁褓的两个信封,我刚才逗孩子玩时翻到了。”
“陈总,那不过是我们一点微薄心意……”
“你们的这份情,我陈家俊实打实领了,但这笔礼金,明天一早我必须得给你们送回去。”
“别啊陈总,哪有送出去的祝福再往回收的道理。”
“没有例外,必须原路退回。”
“陈总,我们真的只是单纯想感念你的提拔之恩,半分别的杂念都没有。”
“我百分百相信你们没歪心思,但公司定死的规矩,半分人情通融的口子都不能开。”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李宏光终究松口:“那行,明天一早我俩去你办公室取,哪能让你特意跑一趟送过来。”
“也行,这样可以避开人多眼杂,省得惹出没必要的闲话。”
挂断李宏光的电话,陈家俊紧接着拨通李鹏飞的号码:“鹏飞,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陈总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随时吩咐就行。”李鹏飞的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
“你和李总工塞在我孩子襁褓里的礼金,我已经找到,明天早上你跟着李总工,一起来我办公室把东西取走。”
“陈总,我们就是想报答你的提携之恩,真没打算给你添乱。”
“知恩图报是好事,我打心底里欣赏你们这份心意,但报恩不能用错路子,往后守好自己的岗位底线,把手里的工作做扎实,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好,陈总,我记下你的叮嘱了,以后绝不再犯这种糊涂。”
两通电话打完,陈家俊轻轻把两个牛皮信封整齐摆在玄关柜最醒目的位置,动作一丝不苟。
李雅兰抱着重新睡熟的陈志鹏往卧室走,回头看了陈家俊一眼:“这下他俩今晚怕是要辗转反侧,心里又愧疚又尴尬。”
陈家俊望着窗外浓沉的夜色:“我宁可让身边的自己人难堪片刻,也绝不让公司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清正风气,崩坏半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家俊的司机王宏伟便准点抵达,接上他直奔迅驰天下公司总部行政大楼。
员工们陆续到岗,电梯开合间,走廊里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李宏光、李鹏飞多半是记挂着昨晚的事,一早就从公寓赶到了行政大楼,神色拘谨不安。
两人并肩走向董事长办公室,陈家俊正端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陈总,我们来了。”李宏光先开了口。
“坐。”陈家俊抬眼看向他们。
李鹏飞战战兢兢推辞:“我们就不坐了,得赶紧回办公室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陈家俊把两个牛皮信封稳稳推到两人面前:“东西原样退回,这件事就此翻篇,下不为例,这是底线,也是我给你们的忠告。”
李鹏飞躬身致歉:“陈总,我们彻底醒悟了。”
李宏光也低下头表态:“往后我们只凭实绩报恩,绝不再靠人情越界。”
“你们俩用不着这么局促,咱们三个都是同龄人,又是一路搭伙走过来的伙伴,别我刚当上一把手,就和你们生出隔阂来。”
听完这话,两人才直起身子,伸手接过信封。
“好,我们记住了。”李宏光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正在适应公司总工高阶身份的生涩。
简单道别后,两人转身快步走出了陈家俊的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敞亮,两人低头疾走,全程不敢抬头和路过的同事对视,全然没注意到走廊拐角的立柱后面,藏着一道身影。
总厂总装车间的工人石明生,正抱着一摞技术资料打算去找李宏光和李鹏飞,路过陈家俊办公室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方才办公室里的全程对话、退礼的画面,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去找李宏光和李鹏飞二人了,压低身形蹑手蹑脚快步离开总部办公区,一路直奔总厂总装车间的休息室,推门进去反手就锁死房门。
屋里,朱恒军和林强正闷头抽烟,他俩一早就来找总厂厂长兼公司副总经理石健商量事,赶上石健给各部门负责人开早会,只能先在老熟人石明生的休息室里等着。
石明生一进门就急着开口:“恒军哥,林强,出大事了!”
朱恒军抬眼扫他:“什么事,慌成这样。”
林强猛吸一口烟:“难不成陈家俊又搞什么新花样折腾我们?”
石明生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跟前:“我刚才路过陈家俊办公室,亲眼撞见的。”
“撞见什么了,神神叨叨的。”朱恒军把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一大早陈家俊当面给李宏光、李鹏飞退厚礼!”
朱恒军的眼睛瞬间变亮:“石明生,你说什么?退厚礼?”
林强猛地坐直身子:“他俩还敢私下给陈家俊送礼?”
“何止敢!听说陈家俊儿子昨天办百日宴,他俩偷偷把礼金塞在孩子襁褓里,全程鬼鬼祟祟,生怕被旁人撞见。”
朱恒军阴笑出声:“好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强眼神也瞬间沉了下来:“我就说这两人升职快得不对劲儿,原来全是靠送礼巴结、行贿上位。”
石明生赶紧凑上来邀功:“恒军哥,这回咱们可是攥着实打实的把柄,之前传的闲话没站住脚,这次可是我亲眼撞见的。”
朱恒军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这次可不止是他俩送礼那么简单,咱们直接往外说,陈家俊培植亲信搞权钱交易,嘴上喊着肃清风气,私下却收礼提拔自己人。”
林强眼神阴鸷,恶狠狠接话:“对,就这么传,彻底撕掉陈家俊的假面具,他之前把我贬职打压,今天我们就掀翻他那套伪公正的幌子。”
石明生已经按捺不住:“我这就去各个车间、宿舍悄悄传话,不出半天,保证全公司都能传遍这桩丑事。”
三人眼神一碰,各怀鬼胎,脸上全是等着报复得逞的狠戾。
果不其然,流言像毒藤似的疯长,短短两个小时就蔓延到了总厂厂区和总部大楼的每个角落,连各个分厂、子公司都没能躲开。
原本的“私下感念恩情送礼”,被篡改成了“行贿买官”;原本光明正大的“依规退礼”,被抹黑成了“演戏掩人耳目”。
特别是离谣言最近的总厂厂区,议论声像滚雪球似的越闹越大。
“听说没?李总工和李经理那职位,是花钱买上来的!”
“难怪他俩升职速度全公司断层第一,原来是靠厚礼在背后铺路。”
“也就陈家俊最会演戏,嘴上喊着铁腕肃清风气,私下里专护自己的亲信。”
“之前他拿开除老员工立威,合着全是为了给自己人腾位置啊!”
谣言越传越凶,字字都往人心尖上扎,把原本明明白白的真相,扭曲得面目全非。
风声没绕任何弯子,直接穿透层层办公区,精准落到了陈家俊耳朵里。
他新配的助理王舒雅踩着高跟鞋快步冲进董事长办公室,脸色煞白,语气急得发颤:“陈总,情况彻底压不住了!厂区的谣言已经全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