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时间，脚尖猛蹬地面，推进系统在背后喷射出炽白色的气流，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残影从掩体后方掠出，径直冲向达伊盖伦正前方的开阔地带。
这是一个在战术手册上被标注为“高风险高回报”的动作。主动暴露在怪兽正前方，用自己的机动性去试探对方的攻击节奏，同时给队友创造侧翼打击的机会。祖树在训练场上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战术演练，但实战中面对一只六层楼高、体重八万吨的怪兽还是第一次。
他的心跳在头盔里被放大成稳定的节拍，不快，不急，像节拍器一样匀速跳动。恐惧被压在了战术直觉的底层，被任务优先级的排序碾成了一张薄片，暂时不足以影响他扣扳机的时机。
祖树在冲出去的瞬间，战甲内置的战术辅助系统便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小字：“目标体型参数与‘哥尔赞’匹配度87%，已调取直立力量型怪兽应对方案，战术模板加载完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脑海中那些曾经在虚拟对战中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序列，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在眼前。
在tpc总部的专门改造过的模拟训练室里，他花费了数百个小时来拆解这种双足直立型怪兽的每一个战术细节。达伊盖伦虽然长相诡异，但它那支撑八万吨体重的粗壮后肢、重心前倾的佝偻体态，和他曾在虚拟系统中对抗过无数次的模型几乎如出一辙。
推进系统向右短促喷射，战甲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达伊盖伦的长臂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横扫而过，那个动作的前摇幅度大到他在三秒前就预判了攻击轨迹——手臂抬起时肩部甲壳先向上错位了半米，这跟他在虚拟对战中见过的直立型怪兽挥臂前的肩胛骨位移模式几乎完全一样。
“这东西的下盘跟虚拟训练里的模型一模一样！”祖树在通讯频道里喊道，同时抬枪开火，三发高爆能量弹精准命中达伊盖伦膝关节反斜面的甲壳缝隙。那个位置是战术模板标注的一号弱点——直立型怪兽的膝弯，甲壳覆盖最薄、活动幅度最大。高爆弹撕裂了软组织，暗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达伊盖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右腿弯曲，上半身重心偏移——连受伤后的反应都和模拟系统中的预测如出一辙。
“换穿甲弹，打膝关节！反斜面甲壳缝隙，三发一组！老吴，榴弹炸它脚踝——那是全身甲壳最薄的点，炸开之后它转向速度至少掉一半！所有人按直立型应对方案b执行！”
“老吴，脚踝！现在！”
祖树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的瞬间，老吴的榴弹已经出膛。低伸的抛物线越过碎石滩，精准砸在达伊盖伦右脚的脚踝外侧，榴弹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那片甲壳最薄的区域——和模拟系统中标注的弱点位置完全一致。甲壳碎片崩飞，暗绿色的体液从伤口里涌出来，达伊盖伦的右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右倾斜了将近十五度。
“命中！”老吴吼道。
“小周，膝关节！不要让它把重心拉回去！”祖树已经冲到了达伊盖伦侧翼不到四十米的位置，推进系统在他的精确控制下间歇喷射，每一步落地的同时都在开火。
穿甲弹的蓝色尾迹一道接一道地钉入达伊盖伦右膝那道已经被撕开的伤口，每一发都让膝关节的支撑力再削弱一分。小周在二号位岩石后面扣下扳机，三发穿甲弹紧随而至，全部命中同一点。暗绿色的体液已经不是在流淌，而是在喷射——膝关节内部的液压结构被破坏了，达伊盖伦的右腿开始明显地颤抖，那是肌肉纤维在超负荷状态下撕裂的征兆。
直立型怪兽最大的弱点就在这里。八万吨的体重压在两条后肢上，每一条腿的膝关节承受着超过四万吨的垂直载荷。哥尔赞的战术模板上写得很清楚——摧毁它一只脚的支撑能力，就等于废掉它一半的机动性。祖树在虚拟训练中把这个战术流程练了不下百遍：先用高爆弹撕开膝关节软组织，再用穿甲弹深入破坏内部肌肉和骨骼，最后用榴弹炸碎脚踝的甲壳，让整条腿从膝盖到脚掌同时失能。
达伊盖伦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叫，它的身体开始明显地向右侧倾斜，右脚已经无法完全承重，脚踝处的甲壳碎裂让它的脚掌无法平稳踩踏地面。左腿仍然强壮，但单腿支撑八万吨体重让它的每一次移动都变得缓慢而费力，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两秒来重新调整重心。它的长臂在空中乱舞，试图抓取周围的岩石来辅助平衡，但纤细的前臂根本承受不住那种重量——一块被它抓住的岩石直接碎成了粉末。
“它站不稳了！”四号位的队员喊道。
可是这个时候，怪兽却做出了惊人之举。
“它想逃！”
祖树的瞳孔骤然收缩。达伊盖伦没有如战术模板预测的那样在重心失衡后倒地——它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战斗本能。但它也没有转向海岸线的方向。相反，它将仅剩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两条粗壮的前肢上，那双之前还在空中乱舞的长臂此刻猛地插入地面，爪尖像切豆腐一样撕开岩层。
它在往下挖。
祖树在虚拟训练中从未见过这个动作。直立型怪兽的战术模板里根本没有“挖掘逃生”这一条——哥尔赞虽然挖洞，但是在设定里，哥尔赞是死战不退的。美尔巴不会挖洞，但是会飞所有他练过的模型都不会在负伤后试图钻入地下。
达伊盖伦的头部已经钻进了自己刨开的坑洞里，脖颈以那种不自然的伸缩方式将头颅像钻头一样扎入岩层深处，胸腔共鸣腔拖在身后，碎裂的甲壳边缘在坑洞入口处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刨坑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靠蛮力硬挖，而是利用了某种祖树没见过的挖掘技巧，前肢交替掘进，每一下都能掏出一大块岩石，身体同时向两侧挤压松动的碎石，扩大洞壁。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地下，先是头部和前肢，然后是胸腔，最后那条已经失能的右腿也被拖进了坑洞里，只剩下不断扩大的洞口和从深处涌上来的暗绿色体液蒸汽。
“它要钻进岛体内部！”老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队长！岛下面是空洞结构——它要钻回原来的空洞里！”
祖树瞬间明白了。达伊盖伦不是要逃回海里。
它是要原路返回，回到钓鱼岛地下那个直径三百米的超古代空腔遗迹里去。
那个空腔的穹顶之前被它的苏醒震裂了，但主体结构还在，内部的空间足够它藏匿。
更重要的是——空腔里还有超古代文明遗留的能量屏蔽层，连tpc的声呐和生命探测仪都无法穿透。
一旦让它钻回去，它可以在屏蔽层下方慢慢修复伤势，而他们无法确定它的精确位置。总不能炸平整座岛。
“不行， 必须留住这头怪兽！”
祖树，正这样想着。
祖树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弹匣里只剩最后三发高爆弹，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三发高爆弹能不能炸塌洞口边缘的岩层，能不能在达伊盖伦完全钻入地下之前把它的退路封死——就在这个计算的间隙里，耳机里传来了大古的声音。
“这里是飞燕一号，准备发射急冻光束，请分部散开，在远处配合攻击！”
祖树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支援来了！
“明白！”
“所有人散开。”
以战甲的机动性，一行人很快就四散开来。
“让它钻！”祖树已经启动了推进系统，暗银色的残影在碎石滩上拉出一道折线，他一边高速后撤一边下达命令，“急冻光束会在它完全钻进空洞之前冻住它的外壳。低温会让甲壳变脆，到时候它的挖掘动作只会加速自己的甲壳碎裂。所有人按疏散方案执行，不要回头，不要停！”
四个队员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各自的掩体后方弹射而出。战甲推进系统在碎石滩上划出四道平行的白色气流尾迹，五道暗银色的残影同时向北侧海岸线高速机动。老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达伊盖伦的后半截身体还露在洞口外面，那条已经失能的右腿拖在碎石上，胸腔共鸣腔的甲壳裂缝里仍在涌出暗绿色的体液。它的前肢还在疯狂地刨挖岩层，碎石和尘土从洞口不断喷涌出来，但它庞大的身躯每往下沉一寸，速度就慢一分——膝关节和脚踝的伤势让它无法用后腿辅助推进，只能靠前肢的力量硬挖，而前肢的肌肉结构本来就不是为这种持续高强度作业设计的。
天空中，飞燕一号的机影从云层中穿出。大古稳稳地把着操纵杆，将战机压低到距离岛面不到三百米的超低空。丽娜在副驾驶座上飞速调整武器系统的参数，急冻光束的冷却电容充能指示灯从红色跳到了绿色。
“急冻光束充能完毕。”丽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如既往地精准冷静，“目标已锁定——达伊盖伦胸腔共鸣腔裂缝。那道裂缝是甲壳最薄弱的位置，低温气流会从裂缝灌入内部器官。预计命中后三十秒内，胸腔温度将降至零下一百八十度以下。”
“发射。”大古按下扳机。
飞燕一号机首下方的急冻光束发射口骤然亮起一团冰蓝色的光芒。一道粗壮的蓝白色光束从空中贯下，精准无误地命中达伊盖伦胸腔共鸣腔那道被白雪号主炮和宋邦仁穿甲弹联手撕开的裂缝。急冻光束不是能量脉冲的瞬间冲击，而是持续性的降温照射——光束持续了整整五秒，低温气流从裂缝灌入胸腔内部，层层叠叠的薄膜骨骼在极端低温下瞬间失去了所有韧性，从半透明的灰色变成了不透明的白色。
达伊盖伦发出一声祖树从未听过的叫声。不是嘶叫，不是怒吼，也不是之前那种气球漏气般的呜咽——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金属被冻裂的脆响。它的前肢停止了挖掘，整个身体僵在洞口里，上半身已经钻入了地下空洞，下半身还露在外面。胸腔共鸣腔的甲壳表面开始出现白色的冰霜，冰霜从裂缝边缘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暗红色的甲壳，覆盖了那些还在微微震颤的薄膜骨骼碎片，覆盖了地面上那一大片暗绿色的体液。
然后，甲壳开始碎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被自身的温度应力撕裂。急冻光束将胸腔外层甲壳的温度在短时间内降低了超过两百摄氏度，甲壳外层急剧收缩，但内层还保持着残余的体温。两层之间的温差产生了巨大的热应力，超过甲壳的断裂韧性极限。裂纹从那道裂缝开始向外延伸，不再是被高爆弹冲击时的那种蛛网状扩散，而是一条笔直的、干净利落的断裂线，沿着甲壳的纹理一路延伸到整个胸腔的一半。碎裂的甲壳碎片从断裂线上剥落，坠入洞口深处，砸在空洞底部发出沉闷的回响。
“命中！低温扩散速度符合预期！”丽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振奋，“胸腔甲壳热应力碎裂，内部器官暴露在低温环境中。达伊盖伦的生命能量读数正在急剧下降——它被冻住了！”
“所有人，准备攻击！”
祖树的命令在通讯频道里炸开的同一秒，五道暗银色的残影同时折返。推进系统从后撤模式直接切换到全功率冲刺，战甲靴底在碎石滩上犁出五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在高温气流中炸开成粉末。这不是战术模板里的标准动作——标准流程要求急冻光束命中后保持距离观察三秒，确认目标状态再推进——但祖树的直觉告诉他，那三秒的窗口期在这一刻是致命的奢侈。
达伊盖伦的生命能量读数正在以每秒百分之十二的速度暴跌。但它的神经反射还在。
“老吴，榴弹压住洞口左侧！小周，穿甲弹打它暴露的右腿根部——那条腿已经废了，但关节连接处还有肌肉束连着，打断它，让整条腿掉下来！宋邦仁，你跟我的弹道，我打哪你打哪，双发重叠！”
祖树一边冲刺一边更换弹匣，空弹匣从战甲腰部弹射口弹出，新的高爆弹匣在零点三秒内卡入到位。他的目标不是达伊盖伦暴露在外的身体——那些甲壳虽然碎裂了，但冰霜覆盖之后的低温脆化模式和在常温下完全不同，高爆弹的热冲击可能会诱发无法预测的二次碎裂，碎片的弹射方向不可控。
他的目标是洞口边缘的岩层。
三发高爆弹连射，蓝色尾迹呈品字形钉入洞口右侧的岩层。急冻光束虽然主要命中了达伊盖伦的胸腔，但低温气流在洞口形成了剧烈的温度梯度——岩层表面温度从二十五度骤降至零下一百六十度，热应力在岩石内部制造了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高爆弹的冲击波沿着这些微裂纹传播，岩石不是被炸碎的，而是沿着裂纹网络被整片撕裂。一大块花岗岩从洞口边缘剥离，翻滚着坠入空洞深处，砸在达伊盖伦已经冻僵的胸腔甲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很快伊达盖伦的生命反应就消失了。
就在一群人要返回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第五个节点出现怪兽，请求支援。”
“第一节点出现怪兽，请求支援。”
“第三节点，出现怪兽，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