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一个平静温和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华夏口音，“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吗？”
泽井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全球异常能量波动与古祭祀场所关联性分析”的报告上，封面上赫然印着“机密”二字。
“云泽。”泽井的称呼很私人，这是他只有在非正式场合才会使用的称呼，“打扰你休息了。”
“不会，我刚结束与美洲分部的视频会议。”夏云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泽井能听出那平静下隐藏的警戒。
深夜直接从总监办公室打来的保密电话电话，绝不可能是闲聊。
泽井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报告封面：“皇太子达拉姆刚刚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了神社调查的事。”夏云泽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情报局第三处提交的阶段性报告昨天被归档，按照权限流程，皇室安保部门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收到摘要通知。”夏云泽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推测他们会有反应，只是没想到会是达拉姆太子亲自出面，而且这么快。”
泽井微微颔首，尽管对方看不见。
夏云泽总是这样，思维缜密，料事于先。
这位来自华夏的参谋官，在tpc总部晋升迅速，不仅因为其卓越的战略头脑，更因为他能在错综复杂的国际政治中，精准把握各方微妙的平衡点。
“他的诉求很明确，”泽井简略地说，“要求停止对神社，特别是皇家神社的调查，并且暗示需要‘有人负责’。”
“暗示了我和夜明。”夏云泽再次平静地接话。
泽井没有否认：“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夏云泽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总监，根据现有的二十七例已确认案例，古老祭祀场所与异常能量波动之间的关联性达到百分之七十三。其中，有十一处地点在异常事件发生前三个月内，都举行过规模不等的传统仪式。”夏云泽的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这已经不是‘可能’的关联，而是需要严肃对待的预警信号。情报局的调查程序完全合规，且必要性充分。”
“这些我都知道。”泽井说，“但达拉姆提到了‘血统’、‘誓言’和‘纯净的信念’，他认为我们是在用科学亵渎神圣。”
这一次，夏云泽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一些。
“总监，”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沉重，“您是否还记得春节前，所发生的天使教事件？”
泽井的眼神一凝。
他当然记得。
甚至，他还很清楚的记得，这还是林夜明亲自下令华夏分部干预的。
为此，他还特意找情报局的人调查了一番，除了将林夜明那家伙的手续问题扫清楚以外，他还知道，其他的信仰并没有去动，就没有再干预过。
想到这里，泽井心里一动。
难道说！
“云泽，”泽井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的意思是...达拉姆殿下对神社调查的反应如此激烈，不仅仅是因为tpc的调查触及了皇室的传统领域，还可能是因为...‘天使教事件’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让他产生了联想，或者...警惕？”
电话那头，夏云泽的呼吸声似乎微微加重了一些。
“总监明鉴。”夏云泽的声音压得更低，即便知道这是保密线路，也本能地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谨慎，“‘天使教事件’的档案等级为‘深蓝’，完整报告仅限您、我、夜明及少数核心人员知晓。但事件的本质——一种基于集体潜意识引导和未知能量场共振形成的、具备极强精神同化能力的‘伪信仰’现象——其发生机制，与我们目前怀疑的、某些古老传承可能具备的‘力量’，在理论上存在某种...模糊的相似性。”
泽井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目光仿佛要穿透夜色，看向那座位于城市远郊山峦之中的皇家神社。
“你是说，达拉姆，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担心tpc的调查，最终会像解析‘天使教’一样，解析出神社传承中可能真实存在的、某种类似‘力量’的运行原理？从而...打破其神秘性和独占性？”
“不止如此。”夏云泽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分析意味，“如果某些神社传承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掌握这种力量的，是传承本身，还是...掌握传承的特定家族或个人？‘天使教’的核心是一个偶然获得特殊共鸣能力的个体，通过特定的仪式和符号，放大了群体效应。如果神社的力量也需要类似的‘钥匙’或‘媒介’...”
“那么皇室，或者说达拉姆太子所属的家族，很可能就是这把‘钥匙’的持有者之一。”泽井接过了话头，感到思路骤然清晰，却又更加沉重，“tpc的调查，不仅是在窥探秘密，更可能是在无意中评估‘钥匙’的效能，甚至寻找替代‘钥匙’或‘破解’其机制的方法。这触碰到的，是他们真正的权力根基。”
“是的。所以达拉姆殿下才会亲自前来，态度如此强硬。他提及‘血统’、‘誓言’、‘纯净的信念’，并非单纯的宗教修辞，很可能是在隐晦地宣示他们对这种‘力量’的合法性与排他性掌控。”夏云泽顿了顿，补充道，“而他针对我和夜明，除了我们华夏背景可能带来的政治解读，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天使教事件’是由夜明主导处理的。在那次事件中，我们证明了tpc有能力应对、甚至‘破解’某种超自然信仰现象。这在达拉姆殿下看来，可能是一种危险的先例和信号。”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泽井仿佛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他一直将神社调查视为科学探索与文化遗产保护之间的平衡问题，最多涉及一些政治敏感度。但现在看来，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浊，甚至可能触及人类历史上某些被刻意掩埋的、关于真实力量的黑暗秘密。
“林夜明当时处理‘天使教’，手法干净利落，但事后报告提到，他们发现了一些...无法完全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能量残留模式，与部分古籍中描述的‘愿力’、‘信仰之力’有模糊的对应。”泽井回忆着那份深蓝档案的细节，“夜明曾私下对我说，他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尚未被现代科学充分认识的、基于意识与时空相互作用的能量形态。难道...”
“难道某些古老的神社，千百年来，一直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汇聚、引导、甚至使用这种能量。”夏云泽说出了泽井心中的猜想，“而皇室，作为这些神社的最高守护者或主持者，世代掌握着相关的秘密。tpc的现代仪器和调查方法，虽然暂时无法完全理解其本质，但持续的观测和数据积累，就像在一点点撬动一个封闭了千年的黑箱。达拉姆太子感到不安，是必然的。”
泽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真相的轮廓渐渐浮现，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加复杂的博弈和难以预估的风险。
“等等。”泽井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打断了夏云泽的分析，脑中快速将之前的对话与新的线索串联起来，“云泽，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我们可能漏掉了一个更直接、更功利的角度。”
电话那头的夏云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您是指？”
“达拉姆太子的主要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皇室荣光’或者‘守护古老力量’。”泽井的声音冷峻，带着洞察本质的寒意，“你我都清楚，在这个怪兽频发、异常现象不断的世界，话语权和影响力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始终是实际的力量——掌控局势、应对危机、乃至在必要时...自我保护或扩张的力量。”
他踱步到办公室中央那幅巨大的全球tpc基地分布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和标注。
“tpc是全球唯一合法拥有并使用重武装，且技术最先进的国际组织。各国虽有防卫军，但在应对超常规威胁时，必须依赖tpc的科技、情报和快速反应部队，尤其是胜利队。”泽井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总部的位置，“皇室在名义上享有崇高地位，但在tpc这个实际主导全球安全的体系内，他们的直接影响力...相当有限。达拉姆太子亲自前来，用神社调查作为切入点发难，真正想要的，恐怕是在tpc内部，安插‘自己人’，或者至少是‘更听话的人’，从而获得更大的行事便利，乃至...某种程度上的内部话语权或信息渠道。”
夏云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和更深的警惕：“所以，他针对大古队员，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大古本身的‘异常’，更可能是因为大古作为胜利队的正式成员，身处tpc的核心行动部门，却‘背景相对简单’，看似是一个可以撬动的支点？调离或打压大古，既可以试探总监您对胜利队人事的控制力和底线，也可能是在为他属意的人选腾位置，或者传递一个‘胜利队并非不可触碰’的信号？”
“不仅如此。”泽井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他特意强调我和林夜明的华夏背景，暗示‘外放’或追责，除了你刚才分析的、对‘天使教事件’处理能力的忌惮，更深层的，可能是想削弱tpc总部内，非他们传统势力范围内的、相对独立且有实权的高层。我和你是他明显的目标，而林夜明远在火星，暂时安全，但也可能成为他下一步的目标。一旦成功，tpc总部的高层结构就会出现有利于他们施加影响的空隙。”
泽井回到座位上，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了：“你刚才提到，信仰盛行却不具备武装力量。这正是关键所在！皇室，或者说达拉姆太子背后的利益集团，他们可能拥有一些基于古老传承的、隐性的‘影响力’或特殊知识，但在面对实实在在的怪兽、宇宙人、各种物理性灾难时，这些‘软实力’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更直接的力量保障，或者至少，需要确保在危机来临时，tpc的力量能够优先为他们所用，或者...不被用来对付他们。”
夏云泽接话道：“而想要获得这种保障或影响力，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渗透进入tpc的权力核心和行动核心。胜利队，无疑是行动核心中的核心。一个听话的、或者至少能传递信息的胜利队队员，价值不可估量。大古队员...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普通’和‘异常’并存，既容易成为靶子，也可能被误认为是一个潜在的、可以拉拢或控制的‘缺口’？”
“有这个可能。”泽井的目光变得幽深，“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真的知道一些关于大古的、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让他们认为大古值得关注，或者必须被控制。但无论哪种情况，达拉姆太子的根本目的，很可能是想增强在tpc内部的实际影响力，为未来的某种布局或自保做准备。神社调查，只是一个足够正当、且能触及tpc敏感神经的‘借口’和‘切入点’。”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充斥着对权力博弈本质的冰冷认知。
“总监，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我们的应对策略可能需要双重甚至多重考量。”夏云泽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条理，“一方面，神社调查涉及的古老秘密和潜在力量，我们仍需谨慎探查，这是tpc的科学责任和安全责任；另一方面，针对皇室，或者说达拉姆太子集团对tpc的渗透企图，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并构建防火墙。”
“具体。”泽井言简意赅。
“第一，神社调查的策略调整按原计划进行，转向‘合作研究’和‘文化遗产保护’的公开名义，降低直接对抗的烈度，但同时，‘了望塔’小组对相关古老传承秘密的暗中调查不能放松，只是需要更加隐秘，目标更加精准。”
“第二，针对可能的渗透，需要加强总部及胜利队的人员背景二次审查，尤其是近期与皇室或传统贵族阶层有密切往来的人员。同时，胜利队的人员晋升、调动，必须严格把关，绝不能让非技术、非能力因素干扰。”
“第三，关于大古队员，”夏云泽顿了顿，“保护与观察必须同时进行。”
泽井听到第三条，轻声笑道：“对于大古和林夜明，你不用说了，我相信他们。”
“我的意思是加强对太子殿下的监控，换更加专业的人去。”
夏云泽有些奇怪，泽井总监信任林夜明，他知道，这有爱才的考量，也有政治上考量。
毕竟林夜明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华夏国这边，而且他还知道泽井总监，有意培养林夜明。
只是，这个大古凭什么？
难道还有，他们情报局所不知道的情报。
虽然这么想，但是夏云泽并没有问出来，而是很持续的表示自己接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