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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家的,”顾辞看到王三妞一副受了打击蔫了吧唧的模样,又不忍心地送上安抚,“我和宝儿负责数,你来负责装筐。”

顾辞从隔间拖出来那些个空了的竹筐。

竹筐是紫二郎编的,并不是很大,五两的小银锭子,能放一百个,十两的大银锭子,能放五十个。

一满筐五百两,一眼明了,特别方便。

每个筐子里还放了便签和炭笔,取了多少,随取随记。

清晰又明了!

“知道了,阿娘。”王三妞立马摆脱沮丧,又支棱起来,摇头摆尾的。

看看吧,她还是有用的!

不但有用,还有大用处!

……

京都,宋府。

宋光文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大白天的窗帘没打开,也没点烛火,屋里暗呼呼的,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他就这么不吃不喝待在书房一天两夜了。

两日前的夜晚,他正在书房里写写字,喝喝茶,毕竟刚离开朝堂,一时之间还不怎么习惯,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干什么都不得劲。

往日埋怨早朝时间太早,下朝时间又太晚,一年到头也没几天清闲日子。

现在好了,彻底清闲了,他又觉得无所事事起来。

管家宋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浅灰色的衣袍上还沾染着些许尘土。

他的声音都带着明显得颤抖:“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宋光文手一颤,一大滴墨汁浸染了宣纸。

“什么事?这般慌里慌张的。”宋光文强忍着心里的不悦,沉声问道。

“老爷,刚刚宫中来信,陛下震怒,贵妃娘娘被贬为庶人,迁入冷宫,无诏永不得出。”

“揽月宫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打入慎刑司了。”

“什么?”宋光文大怒,站起身来,连带着椅子发出“刺啦”的声音,“怎么可能?”

前几日,宋玉月还差人从家里要走了十万两白银,来人还神秘兮兮地说是贵妃娘娘有大用。

怎么,这才几日光景,就这般……

“老爷,不光是如此,陛下还下旨封了娘娘的揽月宫,说是腌臜之地。”

腌臜之地?

宋光文看着宋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问道:“知道什么原因吗?”

没等宋福回答,宋光文冷着脸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

东陵褚是一国之君,想要处置一个后宫中的女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一道口谕、一个莫须有的由头,足矣!

“是,老爷。”宋福冷汗直冒,躬身退出书房,心里面却是大大松了口气。

这几天,老爷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宋福离开之后,宋光文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是宋家长房嫡长子,年少时就是家族定下的继承人不二人选,他的优秀也从未让家中长辈失望过。

想他顺利地考中进士,顺利地进入官场,为官数十载,为了宋家,在朝堂上处处算计,处处钻营,殚精竭虑。

不但如此,他还牺牲掉自己的婚姻。

和世家联姻,娶了不爱的女人。

心爱的女人却成了上不的排面的妾。

宋光文为了家族利益,还把自己和心爱女人生下的庶长女宋玉月送入宫中。

好在宋玉月争气,入宫即是贵妃,诞下皇子之后,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在后宫中,妥妥滴身份上第二人,名义上第一人。

那个时候的宋光文,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以国丈自居,好似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那个时候的宋家,可以说是连皇后顾钰所在的顾家,都要退避三舍,不敢与其争锋。

宋光文以为,他能借此父凭女贵,可以官运亨通,家族再兴旺五百年。

可谁能想到,他不但没能官运亨通,还被摁在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上,一摁就是十数载,不得提拔。

如今,更是以年龄为由被迫勒令致仕。

哼,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东陵褚那个人了!

原本想着他致仕就致仕吧,还有贵妃娘娘在,还有流着宋家血脉的二皇子在,陛下怎么说都是会有些许顾忌的。

现在倒好,不管不顾,直接将二皇子的生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是要摊牌了,把二皇子和他们宋家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啊!

宋光文想着想着,头都疼了。

先是他们宋家在北地的当铺生意断崖式下滑,不得不关门清货。

撤出北地。

后又有云水县宋家旁支的宋长德横死,至今连死因都没有查到。

进而宋钊丁忧,失了云水县令一职。

现在轮到他们京都宋家嫡支遭难。

不但他官途终止,她女儿也入了冷宫。

无诏不得出!

好一个无诏不得出!

如此坎坷,接二连三的倒霉,一句话总结到位,那就是倒霉他娘给倒霉开门……

倒霉到家了!

宋光文现在脑海中的,都是已经发生的往事,脸上带着一抹阴狠。

他是致仕了,可还没死呐!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宋家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

嘿嘿,宋家,接招吧!

……

宋光文这边独自狠厉着,实际上却是一筹莫展。

他的嫡出长子宋欣泉那边也早已得到了消息,想到今天上衙时,他听到同僚们的窃窃私语,午食竟然多喝了一碗汤。

导致的结果无非有二。

其一,同僚们无不惊诧地看着他,家中长姐都这般结局了,还能吃得下饭?

嘿嘿,如果不是实在太撑了,宋欣泉都想豪爽地说上一句,再来喝上一碗汤。

其二,就是跑茅厕。

夏天跑茅厕,不会冻腚,但气味难闻。

宋欣泉叹气,难闻也得跑啊,难不成还要硬憋着?

待到下衙回来,他直接来了书房,一坐就坐到现在。

宋欣泉正独自一人思索着,可以想象的出,他的那个好父亲如今也正坐在书房里,犯愁呐。

就听到外面传来“噔噔噔”地一阵急似一阵的跑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

宋欣泉顿时眉眼舒朗,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

也只有他,才会无所顾忌地在他院子里狂奔。

果不其然,下一秒……

“大哥,大哥,你在吗?”宋飞那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里还带着急切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