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剑主挣扎着撑起半截残躯,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可比起身体上的剧痛,更难承受的却是那股钻心的屈辱与不甘。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剑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头,朝着身后的冀州众人嘶声吼道:
“大家听着!所有冀州的修士,随我一同上!一起出手,解决了这个圣人!唯有先将他除去,我们才能分得那满山的法则之晶!”
话音未落,那黄风谷的老者亦是须发皆张,厉声附和:
“正是!事到如今,还讲什么道义规矩?我等冀州修士尽数团结起来,众志成城,一同对抗这圣人,连同那帮豫州人,一并解决了!”
他一边说着,那双昏黄的老眼中迸射出森然的凶光。
冀州的修士们闻言,一个个眼中皆是精光闪烁,心念电转。
他们心底又何尝不清楚,这圣人手段可怖,真要动手,吉凶难料。
可若要他们就此铩羽而归,眼睁睁望着那满山数以千计的法则之晶被别人尽数收入囊中,他们又如何能够甘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在天大的好处面前,坦然地转身离去?
权衡再三,众人愈发觉得那老者说得在理,单打独斗不是对手,可若是冀州这一众强者尽数拧成一股绳,群起而攻之,凭人海之力围杀那尊被压制了修为的圣人,未必便没有几分胜算。
“好!干了!”
“对,一起上,人多力量大!”
“管他是圣人还是什么,今日就叫他有来无回!”
先是寥寥几声响应,紧接着便如星火燎原般牵动了全局。
一呼百应之下,冀州众人个个目露凶光,纷纷咆哮着挺身而出,方才那点因林渊出手而生的惧意,此刻尽数被对机缘的贪婪与不甘所吞没。
那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
刹那之间,杀声震天。
也不知是谁率先出手,数十道灵光骤然自人群中腾空而起。
刀光、剑影、法诀、符箓、各式各样的法器,如暴雨倾盆、群蝗蔽日,裹挟着凛冽的灵气,密密匝匝地朝着林渊当头罩落,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一名寻常紫府境修士轰杀成齑粉的凌厉攻势,林渊却始终立于原地,风轻云淡。
他眼帘微垂,唇边逸出一声淡淡的低语:
“一群蝼蚁,不自量力。”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翻飞,在身前结出一道玄奥幽深的法印。
那印法一起,四周的空气便骤然凝滞,一股比方才更为阴沉、更为霸道的气息自他周身悄然弥漫开来,压得在场众人尽皆心头一沉。
“天魔逆龙劫。”
四字轻吐,如古咒低吟。
他掌心一翻,猛地朝着前方推出。
“轰——!”
一道漆黑的魔印自其掌前轰然成形,幻化于虚空之中。
那魔印通体幽黑,暗光流转,其上隐隐刻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魔龙之形,鳞爪毕现,狰狞威严,透着一股吞噬万物的森然凶威。
下一瞬,那方魔印骤然一亮!
“嗷——!”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自魔印之中猛然炸响,那条盘踞其间的魔龙竟真的活了过来,从漆黑的魔影之中挣脱而出,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狰狞魔龙,张着血盆大口,挟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径直朝着冀州众人腾空扑去!
魔龙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灵气倒卷,那漫天砸向林渊的法器、法诀与灵光,撞在魔龙身周那层流转的黑气之上,竟如薄纸入火,纷纷“噗噗”几声崩碎湮灭,连阻拦其分毫都做不到。
那魔龙势不可挡,一路咆哮着撕破了所有的攻击,径直撞入了冀州的人潮之中。
“啊啊啊——!”
惨叫声霎时响成一片。
数十名冀州修士躲闪不及,被那条魔龙狠狠撞在身上,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裹挟着森冷魔气灌入体内,一个个喷血倒飞,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栽倒在地,身上衣衫破碎,气息萎靡,再难爬起分毫。
方才还杀气腾腾、群起围攻的冀州众人,转眼之间便被这一掌尽数扫平,遍地哀鸿,再无一人生出一战之力。
唯有那条魔龙,在半空中盘旋一匝,龙吟渐歇,方缓缓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不过是这位白衣青年随手挥出的一缕剑风。
林渊身后,风千雪、乔雨诗与焚芊芊三女,连同那一众豫州修士,眼见冀州那边骤然发难、杀声四起,一个个登时脸色一变,正要挺身而出、上前支援。
风千雪与乔雨诗的手已按上了剑柄,焚芊芊亦是浑身火光大盛,正要带着焚天殿的强者冲上前去。
可她们的脚步,却在这一瞬齐齐僵在了原地。
只因那一声龙吟尚未消散,那道漆黑狰狞的魔龙方才落定,满地的冀州修士便已如被镰刀扫过的麦子般,齐齐倒伏,再无一战之力。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众志成城要将林渊围杀的数十名冀州好手,竟已尽数被一招扫平。
这般骇人的一幕,来得实在太快、太猛,快得让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三女与豫州众人的动作霎时凝滞在当场,或提剑在手,或运灵在身,一个个瞠目结舌,彻底傻在了那里。
“刚……刚刚那是什么情况?”
乔雨诗喃喃出声,一双凤眼瞪得溜圆,连手里的剑都忘了收:
“前辈就使了那么一招……那条魔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的一下子就把这么多人全给撂倒了?”
“那到底是一门什么武技?”
焚芊芊也是满脸的震撼,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威能竟是这般恐怖……只一招啊,可那气势,简直……”
风千雪握着剑柄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樱唇微启:“简直如同面对神明一般。”
“是啊……”
四周有豫州修士回过神来,忍不住连连吸气。
“方才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那股气息压得动弹不得,仿佛天塌地陷、巨神临世一般。”
“太强了……这位前辈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对面那处,那天罡剑主与黄风谷的老者,同样是首当其冲,被那条魔龙撞得口吐鲜血,狼狈地瘫倒在地。
那剑主方才便已受了重创,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一张脸惨白如纸,握着剑的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那黄袍老者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发凌乱,气息紊乱,胸口一片血迹斑斑。
两人勉强撑着身子抬头,望向那道负手而立的白色身影,眼中却已是只剩下了彻骨的恐惧。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望着索命的无常、临世的死神。
他们不是不知道圣人的手段通天,可万没想到,这位圣人竟能牛逼到这般地步!
一招之间,便将冀州数十名强者尽数打杀,连他们这两位六大派的领头人物,也是被一击打得溃不成军、再无机心。
这般悬殊的实力,这般匪夷所思的战力,简直叫人怀疑是不是活在梦里。
太强了,也太假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种念头。
大势已去,再战无益。
眼下这尊圣人分明还留有余力,若是再不知死活地纠缠下去,只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圣魔谷中。
心中打定了主意,那剑主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阴沉着脸丢下一句:
“今日之仇,我等记下了!来日方长,走着瞧!”
话音未落,他二人也不多作犹豫,当即掐诀引灵,施展出各自的遁术,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如惊弓之鸟般朝着谷外仓皇遁去。
眼看着天罡剑派与黄风谷两方的领头人物,就这么丢盔弃甲地逃了个干净,其余那些冀州修士哪里还有胆子再留下来?
方才那一条魔龙卷起的滔天凶威,早已将他们的胆气尽数碾碎。
一时间,人群中惊呼四起。
众人纷纷施展遁术、拔腿狂奔,你争我抢地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
不过是转眼的工夫,方才还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冀州修士,便逃了个十之七八。
只是那些修为稍低一些的倒霉蛋,却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他们方才被那道魔龙的余威狠狠扫中,早已被震得经脉寸断、气血逆行,浑身瘫软地倒伏在地,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挤不出来,更别提炼诀遁走了。
众人奔逃的尘烟漫天扬起,唯有这些人绝望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离自己远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见冀州众人溃逃殆尽,那三道曼妙的身影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快步围上前来,将林渊簇拥在了当中。
“前辈,您方才真是太厉害了!”
乔雨诗抢先一步,一双凤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语气甜得像掺了蜜。
“公子手段通天,那一招当真是神迹……雪儿拜服。”
风千雪亦是难得地软了声调,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由衷的钦佩。
焚芊芊更是满脸的神采飞扬,火红的长马尾随她轻盈的步子微微晃动:
“前辈果然不愧是前辈!方才那一掌,我在一旁看得心脏都几乎停了,当真是神乎其技、叹为观止!”
三女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都凑在他跟前,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崇拜与倾慕,那副模样,倒像是三朵争着朝同一轮明月盛开的花。
林渊却只是淡淡一笑:
“没什么。”
“那些冀州的修士,跑的已经跑了,便不必去理会他们了,至于剩下这些跑不掉的,全都处理了吧。”
三女闻言,齐齐一怔,随即皆是神色一凛,纷纷拱手领命。
“前辈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们便是。”
乔雨诗当先应下。
“谨遵公子之命。”
风千雪轻轻颔首。
“前辈且看我焚天殿的手段。”
焚芊芊亦是扬眉一笑。
三女各自取出了趁手的兵刃,火红、雪白、明黄的三色灵光交相辉映,眉宇之间杀机毕露,款款转身,朝着那满地瘫软的冀州修士,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既然方才已经撕破了脸、化作了死敌,那便再没有什么恻隐可讲。
这圣魔谷中,本就是弱肉强食、机缘相争的血腥之地。
斩草便要除根,绝没有给敌人留下半分反扑之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