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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合上那一刻,屋里更安静了。

安静不是犹豫,是把力收回掌心。

李一凡盯着松影别墅区那一行字。

他只说一句,明天抓伞骨。

赵廷川没有问抓谁。

他只问在哪儿收口,在哪儿断路。

顾成业把别墅区平面图投出来。

三条进出路,两条小门,一条地下车库口。

韩自南在视频里点了点头。

他还在边境线,脸上带着夜风的粗粝。

他说别墅区这种地方,最怕吵。

吵起来,真正的人就会趁乱溜。

李一凡把节拍压得更低。

不吵,不喊,不围观。

先把路按住,再把人按住。

最后才让消息自己长出来。

林允儿那边同步收到了安排。

她没有要采访权,也没有要拍摄许可。

她只把分社的记者都按回座位。

这次不抢镜头,先抢事实。

夜里,松影别墅区照常亮灯。

门口保安换岗,动作比平时更快。

快是紧张,紧张说明有人交代。

交代的人往往不在门口,在里面。

赵廷川把行动分成两层。

外层是交通临检,理由很普通,道路安全整治。

内层是静默布点,进不显,退不响。

所有人都穿便装,连对讲都压低一格。

顾成业盯着那份名单。

严自魁不住松影,但每周来两次。

一次是周三夜里,一次是周六午后。

他不固定哪一栋,只固定一个习惯。

习惯是车不开进地库。

车停在二号路侧的梧桐树下,步行进门。

步行能避开摄像头死角,能避开车牌识别。

这种谨慎,说明他心里一直有鬼。

凌晨四点,昆城下了一阵小雨。

雨把地面洗得很亮,脚印更清楚。

韩自南的队伍换成了昆城的熟路人。

熟路人不怕绕弯,怕走错门。

李一凡没有在指挥室坐着等。

他换了辆普通车,停在别墅区外两条街。

车里只有一盏小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词,路口,车库,小门。

天刚泛白,第一辆黑色商务车进了松影。

车窗贴膜很深,牌照却很干净。

干净到像新换的,连螺丝都亮。

赵廷川看了一眼,没动。

第二辆车进来时,才是重点。

一辆灰色越野,左后灯有一道细裂纹。

那裂纹在材料里出现过,梁冠霖的司机车。

车刚一停,保安就主动跑过去打伞。

打伞这个动作太熟。

熟到像排练过,熟到不需要对视。

李一凡在车里看着那把伞。

伞不大,却像一根信号旗。

越野车下来的人,个子不高,肩却很宽。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帽檐压得低。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铺好的路上。

这类人不怕见人,怕见光。

他没往正门走。

他绕到侧门,按了三下门铃。

门开得很快,像里面有人一直贴着门听。

赵廷川的手指在膝上轻敲了一下。

内线开始走。

不是冲进去,是把门外的每一寸距离锁住。

一名便衣在侧门外拎起垃圾袋,像路过。

另一名便衣在拐角点烟,火光只亮一瞬。

李一凡盯着那栋房子的窗。

二楼窗帘动了一下,又立刻归位。

这不是风,是人躲了一下。

躲的人通常不是来客,是主人。

十分钟后,一辆外卖车驶进来。

外卖箱贴着餐饮标,骑手却戴着皮手套。

皮手套不适合送餐,适合搬东西。

赵廷川终于起身。

外卖车停在梧桐树下。

骑手没有拿餐,先掀开外卖箱的夹层。

夹层里露出一角塑封文件袋。

文件袋上写着四个字,紧急交割。

李一凡对顾成业做了个很小的手势。

顾成业把手机贴到耳边,轻声一句。

现在。

侧门内,严自魁刚把帽檐抬起一点。

他正准备接过那只文件袋。

门外的便衣忽然上前一步。

动作像扶门,下一秒却把门框扣死。

严自魁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慌,是恼。

恼是一种习惯,习惯于别人给他让路。

这一次没人让。

赵廷川带着两个人进门。

他不大声,只亮证件。

证件亮出的瞬间,屋里那个开门的人腿软了一下。

腿软的人,心里早就有数。

严自魁往后退半步。

他想退到窗边,窗边有后门通道。

可他刚转身,就看见二楼窗帘后伸出一只手电光。

光扫到他脸上,不刺,却稳。

他停了。

停不是认输,是在算。

算还有没有人能救他,算电话能不能打出去。

他的手刚摸到口袋,赵廷川就把手摁住。

摁住的那一下,力道不重。

但它像告诉全屋一个事实。

今天不是谈话,是收网。

收网的时候,不讨论条件。

严自魁开口第一句不是辩解。

他问李一凡在哪儿。

赵廷川没回答,只把他带到客厅。

客厅里,电视没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李一凡这时才进门。

他没有站在高处,也没有站在门口。

他站在桌边,离严自魁两步。

两步的距离,刚好让人听清呼吸。

严自魁强撑着笑。

他说书记,这么早,辛苦了。

李一凡没接辛苦。

他只问一句,海口渡那袋卡,是不是你的人在收。

严自魁的笑僵住。

僵住不是因为问题难,是因为问题太准。

他知道自己藏了很久的那条线,被一刀切开。

切开之后,血会流到谁身上,他更清楚。

他想把话往上引。

说这是下面的人乱来,说自己是被牵连。

李一凡打断他,语气不高。

你不用替别人背,也不用替别人扛,你只回答你做了什么。

严自魁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滚动像吞下一口冷水。

冷水咽下去,脊背却更凉。

他终于明白,这次对手不跟他绕圈。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外卖车的夹层被打开,里面还有第二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份银行内部调拨指令。

指令上签着梁冠霖的名字。

严自魁看见那张纸,眼神第一次乱。

乱不是因为梁冠霖卖了他。

乱是因为他知道梁冠霖只是手。

手被折断,后面那只手就会露。

赵廷川把严自魁带走。

走的时候没有拉扯。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把地面踏出印。

踏出的印,会一路走到省城最亮的灯下。

李一凡没有留在别墅里。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梧桐树。

树下那把伞还在地上,伞骨折了一根。

折伞骨这事,今天才算开头。

林允儿在分社等消息。

她没有写快讯,只把版面空出一块。

等真正的事实落下,再让读者一口气看明白。

这一次,她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伞是怎么被掀开的。

顾成业问下一步怎么走。

李一凡回得更短。

顺着严自魁这条线,把城里的手也掰开。

谁伸过手,谁就别再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