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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省政府院子里潮气没散。昨夜那场细雨把梧桐叶洗得发亮,路灯一圈圈晕开,像有人把锋芒藏进雾里。

京南会议的会务短信躺在李一凡手机里,短得像一根针。外头的风声却长,绕着去留两个字打转,越传越像真的。

他没把手机翻第二遍,先把案头那叠待签件摊开。公路保通、退赃回访、园区证照清账、红河矿权复核,一页页压得齐整,谁也别想借风向偷懒。

顾成业抱着值班图进来,图上四条线用不同颜色标着:反诈中心、北山口护送、雪山保护站、园区大厅。每条线后面不仅有负责人,还有备份人和接替人,像把链条拧成三股绳。

李一凡只看空白。两处空白,一处在外事对接,一处在矿权复核的技术核验。空白像针眼,不大,却能漏气。

副秘书长解释外事接待临时变更,部门之间还在沟通。李一凡把笔帽扣紧,声音不高:接待可以简化,工作不能等沟通。空白今天补齐,补不齐你来顶。

十分钟后,空白被填上。外事口由常务副主任叶仲渊兼管协调,矿权核验由省自然资源厅的老工科卢怀远带队,名字写得很硬,没人再提再商量。

九点整,省里晨会照常。会议室里没摆花,水杯也不换新的,节拍却更紧。李一凡坐下第一句不是开场白:先过风险,再过民生,再过项目,谁把顺序颠倒,谁就是把省里往坑里推。

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先报园区情况,说大厅昨天顺了,今天准备再完善。完善两个字一出口,几位熟悉旧习惯的干部眼神一飘,像在等一句放缓。

李一凡抬眼:完善可以,别拿完善当缓兵。证照清账今天必须过六成,谁卡在前置审批里不动,下午到大厅站半天,站到企业把问题说完为止。

园区书记周砚青是外调来的硬骨头,脸色一紧又很快稳住。他把手里的清单翻开,点名三个最难的环节:环评、消防、用地。每个环节后面都写了对接人和截至时间,不多话,但把退路堵死。

轮到公安口汇报,韩自南只说两件事。第一件,昨夜预警拦截新增一批异常转账;第二件,临河县退赃会后的回访名单已下发到派出所,今天开始入户核验。讲完,他没有加一句形势稳定,因为这四个字最容易让人松口气。

有人在角落里咳嗽了一声,试探性提到京南的风声:书记要进京,是否先把几件硬动作稳一稳,免得误伤。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李一凡没有发火,只把笔轻轻放下:省里不是靠我一个人转。谁以为我走两天链条就停,那就说明链条从一开始就没拧紧。今天就把链条拧紧给我看。

他当场点名两处薄弱点。第一,红河旧矿权复核,容易被拖成开会、写报告、等批示的老套路;第二,危桥便桥工程,容易被承包商拿价格和工期绑架。

红河那条线,张小斌已经盯了两天。张小斌原是省纪委案审出身,做事像刀,不爱讲话,爱把证据一页页摊平。李一凡给他一句:今天午后出原件核验清单,明天出重评方案。拖一天,换人。

危桥那条线,县里昨晚有人打电话求缓,说承包商要涨价,否则停工。李一凡在会上直接拍板:半幅封闭照旧,便桥拼装照旧,预付款直达作业队,任何人再敢在中间层截留,纪委就上门。

会散得很快。散会不是结束,是开闸。每个口子的人都像被按了启动键,各自回到自己的战位,不用再等统一口径。

上午十点,园区大厅重新开门。排队的人比昨天少一半,因为昨天很多老账已经清掉。窗口里三位年轻干部连喝水都顾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热。有人抱怨材料多,旁边的政务员把他拉到材料台,三分钟讲清楚,省得吵一上午。

中午时分,红河那边传来消息:原件找到了,但页码有两处对不上,疑似人为改动。卢怀远的团队把合同放到灯下,纸纤维的断裂纹路像一条条小裂谷,骗不了人。

同时,一条匿名长文在本地热榜爬升。文章写得很会捧,先把李一凡夸到天上,再轻轻转折,说动作太猛,影响营商,暗示有人借改革立名。配图模糊,还刻意截取群众拥挤的照片,想把秩序做成混乱。

顾成业把截图递上来,脸色沉。李一凡看完没让任何人去吵。他只做一件事:把事实摆到能看见的位置。

下午两点,省政务网首页挂出三组简表:证照办理平均用时的变化、企业满意度的变化、投诉量的变化。没有夸张词,没有情绪词。看得懂的人一眼就懂,带节奏的人没处落脚。

两小时后,匿名长文热度下去。评论区里出现几条朴素留言:我今天拿到证了,明天开工;校门口安静了,孩子不被呛哭;危桥那边便桥在搭,家里老人看病不绕远。泡沫自己碎了。

傍晚,临河县的回访组在村里敲门。一个被骗过的年轻人起初不愿开门,怕再被套路。民警在门外只说一句:钱已经退回来了,我们来确认你没再被盯上。门开了一条缝,灯光漏出来,像把人的心也漏出来一点。

雪山保护站那边,老杨打来电话,基站补盲的设备车已经上山。山路泥泞,车轮打滑,司机不敢硬闯。韩自南让人把链条和沙袋送过去,先把车稳住再推进。李一凡听完只回:别急,慢一点也行,别在山上出事。

红枫小学后门,护角包条按韩自南的建议又加厚了一层。孩子跑起来的速度快,转角必须软。校长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孩子们排队时把手插在袖筒里,嘴里哈着白气,却不再躲车。

夜里七点,红河矿权核验结果回来了。两处页码的胶痕一致,改动痕迹与某家资本的旧模板高度相似。张小斌那边也挖出一条递条链:退居二线的老干部被人借名背书,换来的是一顿饭局和一个感谢费。

李一凡没有让事情在桌面上发酵。他让张小斌按程序走,先扣住关键人,再把链条顺着资金去追。谁想用老同志面子挡,谁就一起进说明。

八点半,省里又有人送来两沓请柬,写着送行二字。请柬纸面厚,话更软,意思更明白。秘书按指示退回,附一句:公务在身,不便出席。李一凡连看都没看。

九点,林允儿从分社发来一条短讯。她作为新华社驻滇省分社社长,只写三件事的进展,不写风声,不写传闻:退赃回访入户、园区清账过半、北山口护送零事故。稿子发出后,编辑想加人物色彩,她只回一句:事实自己会发光。

夜深,省政府大楼还亮着几盏灯。值班室里,顾成业把明天的工作表再次核对,空白一处不留。周砚青那边回报,园区清账突破六成,最难的环评卡点已被拆开。卢怀远回报,红河原件已封存,重评方案明早出炉。

李一凡把白板擦了一遍,重新写下四个字:照常运转。旁边画了四个小点,分别对应校门、弯道、雪山、退赃。每个点后面标上明天要看的一个细节,不多,但够锋利。

顾成业问,后天进京,明天是否压缩行程。李一凡摇头:明天还要走一趟口岸线。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把最后一处不放心压实。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车钥匙。窗外风把旗面吹起又落下,夜色清冷。省里机器一样转着,没有谁等他的影子。

灯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板,四个字端端正正。照常运转,不靠口号,靠每条线有人,且手不发抖。后天那十分钟,才站得稳。

门合上,走廊里只剩脚步声。脚步不急,却很硬,朝着南边那条口岸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