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在徐神武腋下挣扎着抬起头来。
她的头发已经被颠成了鸡窝，嘴里还叼着一缕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树洞里掏出来的松鼠。
但她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大帅哥，停！停！停下！”
她连喊了三声，第三声的时候顺便把嘴里的头发吐了出来。
徐神武脚下炸开的气浪又往前冲了十几丈才堪堪刹住。
“不能就这么跑！”
姬月从他腋下挣脱出来，脚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因为她的腿被夹麻了，一只脚完全没知觉，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但她还是站稳了。
“我姬族的祭司！贤老还在那边！还有那么多族人！
如果我就这么跑了，族人怎么办？他们都在看着我！”
她指向身后那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战场。
徐神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夜色中，白色的虫潮正在蔓延。
那些米粒大小的幼虫从姬奉然的碎尸里涌出来，从另外几具倒下的尸体里钻出来，从泥土里翻出来，从树根的缝隙里挤出来。
它们爬行的速度快得不像虫子，倒像是液体在流动。
而姬奉贤还在那里准备战斗。
他的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十根手指全部没入地面，周围的泥土被他的指力碾成了粉末。
他听见了虫潮爬行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姬远鹏。
姬远鹏的脸上正浮现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和他真实的五官错开了半寸，看起来既在笑又不在笑。
姬奉贤吼道：
“鹏啊……鹏啊……何必这么凶残？何必这样凶残？
那多是你的族人啊！”
姬远鹏的嘴角又往上翘了半寸。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从他嘴里冒出来，三个音节叠在一起同时发出，一个音节拖得老长却在中间突然拐弯。
那不是人说的话，是某种虫子振翅频率的模仿，像是是蛊师和蛊虫之间传递指令的暗语。
随着这串音节，那些白色的虫潮爬得更快了。
它们的队形变了。
之前是四散蔓延，现在全部调转了方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齐刷刷朝着姬奉贤爬去。
领头的几只已经爬上了他的靴子，沿着靴面的褶皱往上蠕动。
徐神武吸了一口气。
“妈的。”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把腋下的老妪也放在地上。
老妪站稳之后活动了一下被夹得发麻的老腰，咔吧咔吧响了三声。
她面不改色地说了句。
“老身这把年纪还能被徐大帅哥夹着跑，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徐神武没理她的俏皮话。
因为姬月正在往回跑，想要救姬奉贤。
也不能见死不救，怎么也得试试。
他想到了在赤麟族学到的那些火系法术。
或许有用！
然后他大喊出声。
声音响亮、清晰、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带着灵元加持，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小瓢虫飞飞！！！”
他的指尖飞出了七道赤红色的火焰光束，每一道火焰都只有瓢虫大小，圆滚滚的，身体两侧生着两片薄薄的火焰翅膀，嗡嗡嗡地扇动着，飞起来的时候身体还会左右摇晃，像七只喝醉了酒的小蜜蜂。
但这七只“小瓢虫”飞过的轨迹，空气在燃烧。
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那些白色幼虫。
落上去的瞬间，虫背上浮现出一个赤红色的火焰斑点，那斑点的形状就是一只迷你的七星瓢虫，还在往下滴着火星。
“飞飞飞飞飞飞！！”
徐神武连着喊了六个“飞”字。
那些火瓢虫从第一批虫子的背上跳起来，在虫潮之间蹦蹦跳跳地飞行，每一次落下就在一条虫背上留下一个火焰斑点。
七只火瓢虫在白色虫潮上面跳过来跳过去，速度快得只看得见七道红光在来回穿梭，像七根缝衣针在穿针引线。
眨眼之间，虫潮最前面的一批幼虫每一条身上都被点上了火焰斑点。
徐神武双手结印。
“爆！”
所有被标记的幼虫身上同时喷出赤红色的火焰。
七只变成了四十九只，四十九只变成了三百四十三只，火焰斑点以几何级数的速度扩散。
那些白色幼虫在火焰中扭动，发出嘶嘶的怪叫，身体迅速蜷缩，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
而那些已经爬上了姬奉贤身体的幼虫，感知到了身后的火焰气息，居然开始退缩了。
它们怕火！
这个发现让徐神武眼睛一亮。
但还没有完。
更多的幼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瓢虫的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在每一条虫背上都点一下。
既然知道虫子怕火，那就好办了。
他的右脚往前迈出了一步。
“啵。”
脚边的泥土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小包破土而出，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蘑菇。
那不是普通的蘑菇。
它浑身赤红，菌盖上燃烧着一层薄薄的火焰，底下还生着两小坨鼓起来的菌丝，像是两只胖乎乎的小短腿。
它从土里蹦出来之后，先是抖了抖菌盖上的泥土，然后在原地跳了一下。
没错，跳。
像一只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小东西，好奇地在原地蹦了一下。
徐神武的左脚跟着迈出。
“啵。”
又一颗。
这次这颗稍微大一点，菌盖上的火焰也更旺，跳起来的高度比第一颗多了半寸。
它落地之后往左边歪了歪菌盖，那动作像是在歪头打量第一颗蘑菇。
徐神武开始跑了。
只要他使用猿步伐跑起来，那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他朝着姬奉贤的方向“嗖，嗖，嗖”冲了过去。
他的身后，“啵啵啵”地，不断冒出会跳的火蘑菇。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蘑菇冒出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等他跑出很远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几排颗蹦蹦跶跶的火焰蘑菇。
它们排成一列，跟在徐神武的脚后跟。
他迈左脚，最前面的蘑菇跳一下。他迈右脚，后面的蘑菇们跟着跳一下。
它们跳动的频率和徐神武的步伐完全同步，远远望去就像一列上了发条的小玩具兵，风火轮一样跟在自己的主人身后行军。
最大的一颗蘑菇跳得最高，每次落地的时候菌盖还会弹一下，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