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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回到防波堤,穿上靴子。

雪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亮更远处的港口方向,又一艘运输船正在靠岸,舷梯放下,一排排身着外骨骼系统的士兵正在登船。

那些是补充兵,大多十八九岁,会被装上卡车,运到码头,塞进运输船,三天后抵达釜山,然后被分配到前线某个即将崩溃的阵地。

其中三分之一活不过两个月。

祥子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镇守府官邸走去。

“回房间。明天早上六点叫我。”

“是,大佐。”

房间比想象中奢华,西式四柱床,波斯地毯,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柴。

祥子脱掉湿透的外衣,只穿着衬衫和军裤站在窗前。

港口依然忙碌,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夜空,偶尔照亮运输船的轮廓。

油罐车在码头边装卸,几个机兵在指挥交通,动作整齐划一。

机兵是哈夫克协助帝国研制的“钢铁之花”。

每个机兵都有名字,有编号,有些甚至搭载了阵亡士兵的意识碎片——东京的宣传机器称之为“不朽的忠诚”。

但大多数机兵用的是廉价AI模型,意识上传项目成功率不到7%,而且过程……不人道。

可谁在乎呢?

战争第四年,兵源枯竭。

活人不够用,就用机器。

机器不够用,就用死人,很合理。

她想起若叶睦。

睦现在应该已经在“冰点”内部了——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没有暴露,如果FSb的暗线没有出卖她。

太多“如果”。

但祥子从不后悔这个决定。

睦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刀的价值就是被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感情?温情?那是奢侈品。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初华端着一个托盘:

一杯热茶,几块黄油曲奇饼干,还有一小瓶威士忌。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下。

“大佐,将军那边……啤酒送过去了。”

“副官说,他喝了一罐,然后把剩下的都砸了。”

祥子没有回头。“知道了。”

“还有,港口指挥部的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报告会‘适度’暴露防御体系的漏洞——主要集中在雷达盲区、弹药储备不足、以及机兵与活人部队协同训练的缺失。”

“很好。”

初华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

祥子终于转身,看着她。

“还有事?”

“大佐,”初华斟酌着词句,“您真的认为……我们还能赢吗?”

问题很危险,但问的人是初华,所以祥子允许它存在。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威士忌,拧开,直接对瓶喝了一口。

液体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

“赢?”

她重复,笑了,“初华,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早就没有‘赢’的概念了。”

“只有‘撑得比对方久’——看谁先耗尽最后一点人力,最后一点资源,最后一点疯狂。”

她放下酒瓶,手指轻轻敲击瓶身。

“但我们可以让这个过程……导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

“朝鲜会丢,但如果我们能撬动‘海蝙蝠’项目,如果我们能在太平洋开辟新战线,如果睦能在新地岛搞出足够大的乱子……”

她没有说完,不需要。

初华低头。“我明白了。”

“去休息吧。”祥子说,“明天会很忙。”

“是。晚安,大佐。”

初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祥子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直到消失。

然后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但睡眠没有来。

战争第四年,丰川祥子三十一岁。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仗要打,太多人要用,也太多人要抛弃。

窗外,对马岛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第二天上午的防务会议,在对马岛镇守府地下指挥中心举行。

会议室墙壁上投影对马海峡海图,祥子和初华坐在靠墙的旁听席,面前是折叠桌板。

主桌呈U型排列,居中坐着三个人:

陆军第四师团师团长小仓中将,一个五十多岁、脖子粗短、眼神像随时要发怒的男人。

海军对马镇守府司令官黑岩少将,瘦削,戴金边眼镜。

长崎县对马市市长藤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额头冒汗,手里捏着厚厚一叠手写稿。

清告坐在U型桌最右侧的末席,离门口最近。

他换了熨烫过的军服,胡子刮了,但眼里的血丝和浮肿的眼袋骗不了人,面前摊开电子记事板,手指悬在签名区上方,一动不动。

“投影。”

小仓中将粗声说。

电子幕布降下,对马岛的立体地形图浮现出来。

岛屿南北延伸,东西最窄处不到二十公里,山脉的等高线密密麻麻,海岸线曲折破碎。

“多山地形,利于防守部队隐藏,进行伏击作战。”

第四师团的作战参谋站在幕布旁,用激光笔点着几个标红的区域,“我们已经预设了四十七个伏击阵地和二十八个机动炮兵阵地。但问题在于——”

激光笔移到岛屿中部的狭窄地带,“纵深太浅。”

“一旦GtI完成登陆并建立桥头堡,他们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用装甲部队切断南北联系,我们缺乏战略回旋余地。”

黑岩少将发言:

“海军的评估是,对马海峡的封锁能力取决于岸舰导弹部队的存活率。”

“目前部署的12式改进型和正在测试的超音速反舰导弹,理论上可以覆盖海峡全境,对任何登陆编队形成毁灭性打击。”

他调出另一张图,显示对马岛沿岸的导弹发射阵地分布。

“但GtI的巡航导弹第一波打击必然会瞄准这些阵地。”

“我们的加固机库能抗住常规钻地弹,但如果他们动用战术核武器——”

“他们不敢。”

藤泽市长突然插话,“使用核武器意味着全面升级,GtI那群伪善者还没这个胆子。”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小仓中将瞥了市长一眼,像在看一只闯进作战室的野狗。

“继续。”

参谋继续汇报翻修中的对马、壹岐要塞工事进展——

混凝土厚度、地下通道网络、储备物资清单。

数字很庞大,但祥子听出了潜台词:

进度落后至少三个月,混凝土标号不足,抗震设计是二十年前的标准。

然后是地面部队状况。

第四师团满编应有两万两千人,实际因为多次被抽调导致缩水,在岛兵力一万八千七百,其中两千是最近三个月补充的预备役,平均训练时间不足六周。

重型装备缺编严重,主战坦克只有编制的三分之二,机甲更少。

“武器不是问题。”

小仓中将打断汇报,拳头捶在桌面上,“哈夫克提供的装备堆满了长崎的仓库——枪械、机甲、外骨骼,多到用不完。问题是人!我们需要更多活人!”

他转向藤泽市长:

“市长阁下,你承诺的‘特设联队’进展如何?”

藤泽擦了擦额头:

“已经动员了岛上十八岁至四十五岁的男性,登记人数两千一百人。”

“但……很多人躲起来了,或者试图乘渔船逃跑。”

“那就抓!”

小仓吼道,“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

“发布命令:所有民用船只燃料管制,港口二十四小时巡逻,私自离岛者以逃兵论处,就地枪决!”

“可是将军,那些是平民——”

市长试图争辩。

“战争时期没有平民!只有战士和叛徒。天皇的国土绝不能拱手让出,这是你说的,市长,难道只是漂亮话?”

藤泽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翻动手里的稿纸。

黑岩少将也接话了:

“反对,海军方面反对大规模平民滞留。”

“疏散通道必须保持畅通,我们的运输船需要优先运送弹药和预备队,而不是拖家带口的难民。”

“每耽误一个船次,釜山前线就少一个中队的增援。”

“那就让平民干活。”

小仓说,“男人挖战壕,修工事,女人负责后勤、医护。”

“至于孩子——对马岛三所县立高中已经接到命令,下周开始军事训练课程。”

“外骨骼适应性训练,枪械射击基础,野外生存,必要的话,初三生也要上。”

初华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幕布上冰冷的数字和线条。

“将军,”一个年轻的陆军少佐犹豫着开口,“国际法关于儿童兵的规定——”

“去他妈的国际法!”

小仓抓起面前的陶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GtI炸死孩子的时候讲国际法了吗?这是生存战争!要么赢,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会议室鸦雀无声。

清告就在这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小仓,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拿起电子笔,在面前的记事板上签下名字,写得歪斜无力。

祥子站起身。

“失陪一下。”

她走向清告,在所有人注视下,从大衣内袋取出自己的加密终端,调出一份文件,放在清告面前。

“父亲,这是港口防御工事加固的补充方案,需要您的授权。”

清告看着她,眼神涣散。

祥子俯身,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滑动,吩咐之后,清告茫然地点头,拿起笔在祥子指定的位置,又签了一个名。

签完,祥子收起终端,朝主桌方向微微颔首,转身走回旁听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小仓中将盯着她,眼神复杂,黑岩少将没说话,藤泽市长继续擦汗。

会议在僵硬的氛围中继续,讨论补给线、防空网、与九州本土的通讯备份。

但祥子已经没在听了。

她看着窗外——其实是伪装成窗户的LEd屏幕,播放着外面港口的实时画面。

运输船在装卸,起重机吊着集装箱。

初华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大佐,那份补充方案……”

“是废案。”

祥子同样低声回答,“三个月前军令部就否决了。但他不知道。”

初华沉默。

会议在中午前草草结束。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决议,只有更多的命令、要求和互相推诿。

清告第一个离开,背影佝偻。

小仓中将和黑岩少将低声争论着什么也走了出去。

藤泽市长被几个地方官员围住,被要求解释着什么。

祥子和初华走出地下掩体,回到地面。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港口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回官邸收拾东西,”祥子说,“下午的专机,希望别再晚点。”

“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在官邸餐厅。”

初华说,“本地特色,鹿肉和野猪肉。”

祥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午餐时,清告没有出现,副官说他“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祥子也没追问。

餐厅只有她们两人。

菜式简单,包括烤鹿肉排,炖野猪肉,腌渍野菜,米饭。

鹿肉确实偏瘦,纤维粗,咀嚼时需要用力,带着淡淡的腥臊。

野猪肉则肥瘦相间,慢炖得酥烂,油脂渗进肉里,入口即化,后味有某种坚果般的香气。

“比东京的预制菜好。”

祥子切着肉排说。

“是的。”

初华小口吃着,“听说对马岛的野猪是几百年前从朝鲜半岛渡海过来的种群,适应了山地环境,肉质特别。”

“逃难逃成了特产。”

祥子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容。

餐厅窗外能看到一部分港口。

又有一艘运输船靠岸,这次卸下的是伤员——

担架一个接一个抬下来,伤兵们被匆忙运往临时医院。

一些伤势较轻的自己走着,眼神空洞,像会移动的躯壳。

“大佐,”初华放下筷子,“早上的会议……那些关于动员学生的决定……”

“会执行的。”

祥子打断她,“小仓是典型的旧脑子,‘一亿玉碎’那套。”

“他认为让平民死在家乡是荣耀,让孩子上战场是爱国。”

“可是——”

“没有可是。”

祥子看向她,眼神冰冷,“初华,我们不是来改变对马岛的。”

“我们是来确认它还能撑多久,确认我父亲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发疯给家族抹黑。”

“现在两件事都清楚了:这座岛最多守三个月;我父亲已经是个空壳,但至少暂时不会惹麻烦。”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所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吃完,去机场,回东京。真正的战场,在文件、密码、交易和暗杀里。”

初华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两点,她们回到了对马岛严原机场。

情况比昨天更糟,候机大厅挤满了人,密度高到空气都变得浑浊粘稠。

汗味、尿骚味、廉价食物的味道、孩子的哭闹、大人的争吵、广播里断断续续的航班信息——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持续的低频轰鸣。

祥子和初华穿过人群,宪兵在前面开路。

但即便有穿着外骨骼、手持奇美拉步枪的士兵护送,前进速度依然缓慢。

人们涌来涌去,每人脸上都写着同绝望的迫切。

“让开!让开!”

宪兵粗鲁地推搡,但人墙太厚。

祥子看见一个老人抱着包袱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一个年轻母亲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婴儿,行李箱轮子坏了,她只能吃力地拖着走。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喊着父母的名字。

然后她看见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