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室的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程程跨出门槛，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另一只手颠了颠掌心里的球。他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球场，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这地方，每一寸草他都认得。
冯程程走到本垒板前，用鞋底蹭了蹭脚下的土，站定。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学弟——有的瘦高个儿，微微驼背；有的圆脸，眼神亮晶晶的；还有个皮肤黝黑的，攥着手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开始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一个球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的弧线。冯程程的腰背像弹簧一样拧紧、释放，球棍破风发出“呼”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砰”的清脆撞击——
白色的球像被弓射出去一样，直直飞向球场最深处的围栏，越过，落地，滚向更远的草丛。
场边一片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吸了口气，接着就是压不住的惊呼：“我靠……”“太远了吧！”“这就出去了？”“他就是冯程程？好帅～”
冯程程没回头，弯腰捡起第二个球。
场边的角落里，站着班小松和谭耀耀。班小松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里亮着光，没出声，只是轻轻鼓掌。谭耀耀站在他旁边，也拍了几下手，动作比班小松还轻：“他比你厉害，不愧是你看中的新一任队长！”
第二个球，第三个球，第四个球。
冯程程的动作几乎没有变化——抛球、转腰、挥棒、目送。每一记击球的声音都脆生生的，球飞出去的轨迹几乎重叠，全落在同一个区域。有一个学弟忍不住小声数：“四、五、六……第六个了！”
到第七个球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学弟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旁边的人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这是人吗？”
冯程程终于停下来了，把球棍杵在地上，喘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棍子，忽然笑了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边的另一边，陶西歪靠在场边的铁丝网上，手里捏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眼神平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也懒得拨。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继续看着场上。
那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般自然而淡定。
徐旭与解方晟并肩立于投手丘旁，原本他们正协助学弟们校正站位。只见徐旭手中紧握着一颗棒球，无意识间将其抛掷数次，但他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冯程程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解方晟则蹲伏于距此不远之处，双手戴着厚实的手套，摆出一副接球的架势，然而并未真正出手接住来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
这时，一阵笑声从徐旭口中传出。
解方晟闻声望去，发现徐旭依旧专注地注视着场内那位即将投掷第十颗球的冯程程，压低嗓音说道：“瞧见他方才那次挥击吗？是否让你联想到某些人呢？”
解方晟闻言稍稍一愣，随即便把目光再度移回至冯程程身上。此刻，阳光洒落在场地上，映照出一片明亮。冯程程以侧身站立之势稳稳扎根于地面之上，手中的球棒斜靠在肩头。待到球体被抛出的一刹那，他迅速挪动双脚，身体犹如一把拉紧弦线的弓箭般蓄势待发——
“邬童学长以及尹柯学长！”解方晟不假思索地喊出这两个人名。
徐旭点点头，嘴角的笑更深了一点：“以前他们俩也是这样，一个投，一个接，根本不用说话，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尹柯只要动动手指，邬童的球就能往他手套里钻。”
旁边凑过来一个圆脸学弟，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学长，您说的是以前小熊队的邬童学长和尹柯学长吗？他们真的那么默契？”
解方晟回过头，看着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难得话多了一句：“默契？那都不只是默契了。有一回训练赛，邬童背对着尹柯，尹柯根本没喊，邬童反手一甩，球直接进手套。全场都没反应过来，球就已经落地了。”
“我去……”圆脸学弟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场上，好像想从冯程程身上也找到那种影子。
徐旭把手里的球抛给解方晟，解方晟接住，两人像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
“冯程程这挥棒，有尹柯那种稳劲儿。”徐旭说。
“也有邬童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解方晟补了一句。
冯程程打完了最后一组球，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回头看了一眼场边那群学弟——一个个眼神发直，有的还在揉脸，有的攥着拳头不知道该不该鼓掌。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当年自己刚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傻样？
“行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球场不是用来看的，想学，自己上来试试，不想学，自己回去上课。”
学弟们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动。
班小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侧头对谭耀耀说：“这语气，简直跟当年的邬童一模一样。”
谭耀耀点点头，继续鼓掌，掌声比刚才响了一点。
陶西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那群手足无措的新生，又看了看站在本垒板上那个浑身是光的少年，终于动了一下嘴角——不知道算不算笑。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依旧斜斜地洒落在大地上，将每一个人的身影都拉长至数米之长。此时，老队员们面带微笑向大家挥手告别，而新队员则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地闪亮登场。原本松软的球场经过众人反复踩踏后变得坚硬无比，但每当那颗小小的皮球飞出时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却始终未变，犹如天籁之音般动听悦耳。
只见冯程程弓身弯腰，迅速捡起散落在场地各处的最后一只球，并以一种近似投掷手榴弹的姿势用力将其抛出，目标正是距离她最近的一名学弟。那名学弟显然有些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好不容易才成功抓住这颗飞速而来的白球。他紧紧握着手中这个洁白如雪的小圆球，宛如得到一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一样，满脸兴奋与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场边突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逐渐响起并不断蔓延开来，一时间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气氛热烈异常。受到现场观众热情鼓舞以及刚才那场精彩纷呈演出的感染，许多人纷纷按捺不住内心冲动，争先恐后地踊跃报名参加比赛。毕竟谁能抵挡得住这般魅力四射的运动呢？
眼看着一切进展顺利且圆满完成任务之后，班小松和谭耀耀两人也总算能够放心大胆地返回各自所在学校继续学业深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