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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黑得早,酉时才刚过半,整个京都就被夜色笼罩,街市两旁的楼檐下,一盏盏昏黄的灯笼点亮,行来过往的百姓组成人流,悄悄然就淹没了远去的身影。

自天乾跟在身边后,宁绝少有一个人行走,今日难得机会,他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披风,听着周遭嘈杂却十分热闹的吆喝声,一步一步往前走。

青石板上的脚印深深浅浅,路过宴月楼时,宁绝身形一顿,肚子适时传来饥饿感,他想买两份点心带回去。

想着就做了,他转头正要往里走时,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距离他不足三五步远的地方唤住了他。

“宁大人!”

不咸不淡的语气,宁绝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那被树影遮掩的昏暗处,一身黑衣的甘星执剑抱拳:“多日不见,我家主子有请。”

他家主子?三皇子,安崇羽?

几日前望星阁的画面一闪而过,宁绝不自觉皱眉,心中防备升起,不知道那位祖宗找上自己,又要耍些什么手段。

寒风如刀刮过,身份的差距压在头顶,纵有万分不愿,他也没有拒绝的资格,犹豫半息,在对方紧逼的视线中,他颔首与甘星走向另一座高楼。

未进门而乐声先入耳,今夜的水镜台与平常不同,堂中客半未满,前桌几排空置,远远只瞧得见一个人背对而坐,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曲哀怨惆怅,从怜人口中的唱词可听出,今日演的是“十三贯”。

这出戏讲的是昭雪平冤的故事,安崇羽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唇角含笑,目光随着台上的怜人一同游走,那样子,像是看得十分专注入迷。

宁绝随着甘星走近,于他身侧止步,低头弯腰拱手:“微臣宁绝,参见三皇子殿下。”

他低眉,声音不轻不重,足以让面前人听清,又不至于让其他看戏的人好奇探究。

安崇羽摆摆手,视线未移:“免礼,坐吧。”

这回他倒是表现得平和,随着话落,甘星立马就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了安崇羽旁边稍退一步的位置。

“谢殿下赐座。”

宁绝也没矫情,道了谢就顺势坐下。

甘星伸手倒了两杯茶水,安崇羽一边看戏,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问:“宁大人今日怎么一个人?那个常跟在你身边的护卫呢?”

“他身子不适告了假。”

近来天凉,感染风寒也不奇怪。

“练武之人的体格子,倒还不如你这个文人结实?”安崇羽漫不经心的说着,像是唠家常一样:“不过近来确实冷了不少,尤其是夜间,那风刮得……跟刀子一样。”

今年的雪比往昔来得晚些,不过早起也能看见草木上挂着薄薄的一层霜。

宁绝看不懂他聊这些话的意义,他也不想去深究,那张看似平和的脸上,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深谋算计。

静默中,他一句话都没说。

安崇羽得不到回应,一双狭长的凤眸斜了斜:“宁大人不愿搭理本殿,可是还记恨着几日前望星阁的事?”

宁绝垂首:“微臣不敢。”

是不敢,而非没有。

安崇羽笑了,那笑掺杂着少许讥讽:“何须不敢?老四因着那事,找了我许多不痛快,宁大人若是还不解气,本殿亲自与你道歉可行?”

“臣……不敢。”

宁绝不疾不徐道:“近来事忙,臣并不知四殿下做了些什么,且望星阁一事,臣知殿下并无恶意,因而未将其放在心上,更遑谈报复二字。”

“哦……这么说来,宁大人倒是大度。”

安崇羽嗤了一声,言语间根本没有半分信任:“既如此,那不妨请宁大人去与老四说一声,让他高抬贵手,别再处处针对我可好?”

短短两三日,他已经挨了启安帝好几次训斥,手下的官员也多多少少受了牵连,如果安崇邺还不停手,那下一个遭罪的就是他外祖了。

原本,安崇羽还想着用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来挟制安崇邺,可那疯批根本毫无畏惧,他丝毫不怀疑,若这件事真被捅穿,依老四那性子,恐怕是更加无所顾忌,直接把京都的天都掀翻。

安崇羽没有安崇邺那般豁得出去,所以这会儿讨饶的话也是七分真三分假,如果宁绝真把这事放心上了,结果对他来说必然是好的。

只不过,宁绝此刻似乎并不打算以德报怨。

“殿下说笑了,您与四殿下手足情深,有着自小的情谊,偶尔龃龉,说开了便是,哪里用得着臣这个外人去传话调和?”他微微颔首,温和的语气中是万分拒绝。

“本殿与他自小可没什么情谊,二十年的兄弟,尚不如宁大人在他面前唤一声疼。”

想到那日的情形,安崇羽隐晦笑道:“那日,可是本殿第一次见他为一个人情绪失控,宁大人,你的本事不小。”

“……”

这明显不是一句夸赞,宁绝抿了抿唇,说:“不过是四殿下抬举,有几分惺惺相惜罢了,三殿下想多了。”

真是死鸭子嘴硬。

安崇羽撇了撇嘴:“惺惺相惜也好,情真意切也罢,这都与本殿无关,他要护你,我可以缄口不言,但也请宁大人告诉他,别把我逼急了,若真鱼死网破,结果谁也捞不到好处。 ”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可宁绝信他吗?

很明显,是不信的。

眉目间没有丝毫慌张的表情流露,他一惯心平气和的,慢慢吐出几个字:“殿下之言,臣谨记。”

只是谨记,再无其他。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安崇羽听完冷哼一声,这两口子,一个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一个阳奉阴违、表里不一,混在一起也算是绝配了。

台上戏曲接近尾声,端起手边的茶杯,他轻抿了一口:“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宁大人如今连敷衍都懒得用心了。”

所以说有些东西看破不说破,如果没有戳破那一层关系,依照他的为人处世,即便再不喜,在身份的压力下,他也会顺着安崇羽的话接下去。

可现在,宁绝不应付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您若吩咐,臣不得不遵旨,可四殿下也是皇子,他的所作所为,臣一样不敢违逆。”

他把视线放到看台上,漠然道:“疾风如劲,草芥无生,臣惶恐,无意参与两位殿下之间的博弈,自始至终,从来如是。”

不管旁人信与不信,撇开身份不谈,望星阁之前,他从没想过要与安崇羽为敌。

或者可以说,自他进入京都后,便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过任何人。

他们嘴里所谓的过节、仇恨、针对,凡事种种,都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反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