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岁月之前，那是一个比太初更加遥远的时代。
诸天万界尚未成形，混沌初开，万族并起。
那是诸天万界最璀璨、也最残酷的时代。
大道未稳，法则未定，无数种族在混沌中诞生，又在混沌中消亡。
能在那样的时代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底蕴深厚的强大存在。
羽化一族，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诞生于混沌深处的“羽化神墟”，据传是某位早已陨落的混沌神只的羽翼所化。
天生便拥有掌控虚空、穿梭万界的无上天赋，成年族人便可随意遨游于诸天万界之间，不受任何空间壁垒的束缚。
在那个时代，羽化一族的名字，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侧目。
他们的族人不多，巅峰时期也不过十万之众，但每一个都堪称绝顶强者。
羽化一族的王族，更是天生便有寂灭境的修为，成年后踏入归一境者比比皆是。
他们不参与万族争霸，不争夺地盘资源，只醉心于探索诸天万界的奥秘。
羽化神墟之中，收藏着无数从混沌初开便存在的古老典籍、失传秘法、禁忌知识。
那是整个时代最令人垂涎的宝库。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羽化一族的实力，足以让任何觊觎者望而却步。
那个时代，与羽化一族并存的强大种族，还有很多。
有诞生于混沌雷海中的“雷殛一族”，掌控雷霆本源，一怒之下可令万界雷劫降临。
有生于虚无之渊的“虚无一族”，族人天生便是虚无的化身，任何攻击都无法触及他们的本体。
有扎根于混沌灵根的“长青古族”，寿命之长冠绝诸天，一株古树便可撑起一方世界。
有从星辰核心中孕育而生的“天星一族”，掌控星辰之力，可引动诸天星辰为己所用。
还有太初一族。
太初一脉，与羽化一族诞生于同一片混沌，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羽化追求探索与收藏，太初则追求溯源与传承。
两族之间并无仇怨，反而时有往来，交换各自探索所得的奥秘。
那个时代，是万族并起的黄金时代。
也是万族凋零的残酷时代。
因为大道在演变，法则在完善。
那些无法适应新法则的种族，便会被大道无情地——清除。
雷殛一族，因雷霆法则被新生的天道压制，逐渐衰落，最终销声匿迹。
虚无一族，因虚无之道与新生世界格格不入，被迫遁入虚空深处，从此再未现世。
长青古族，因寿元太长、繁衍太慢，逐渐被后来崛起的种族取代，最终只剩几株古树残存于禁地之中。
天星一族，因星辰法则被纳入天道体系，族人逐渐融入诸天万界，血脉散落各方，再不复当年辉煌。
而羽化一族，他们不是被大道清除的。
他们是被灭族的。
被那个崛起于万族末期的家族——姜家。
那一战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的起因。
羽化一族的典籍中没有记载，姜家的族谱中也只有寥寥数语。
只知道，某一天，姜家那位初代家主，亲自降临羽化神墟。
他一人一剑，独战羽化一族三位祖境巅峰、十七位祖境、上百位归一境。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羽化神墟化为废墟，羽化一族近乎灭族。
三位祖境巅峰战死两人，最后一人带着残存的族人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而姜家那位初代家主，只留下一句话。
“羽化一族，收藏禁忌，妄图染指不该染指之物，今日之事，咎由自取。”
从此，羽化一族便从诸天万界的舞台上消失了。
那些逃入虚空的族人，有的死于虚空乱流，有的被后来崛起的势力追杀，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老死、陨落。
最终，只剩下一个。
锡鹏。
他当年只是羽化一族最不起眼的族人，天赋平平，修为也不过归一境初期。
在那场灭族之战中，他恰好在外游历，侥幸逃过一劫。
等他赶回羽化神墟时，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族人的尸骸，破碎的典籍，崩塌的殿宇。
以及——那道刻着“姜”字的剑痕，深深烙印在神墟核心的巨石之上。
他没有哭，没有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默默收敛了能找到的所有族人尸骸，将他们葬在神墟深处。
然后，他转身离去。
从此隐于诸天万界，如同游魂一般，飘荡了无尽岁月。
他找过太初遗族，想寻求同盟。
但太初拒绝了他——太初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想卷入与姜家的恩怨。
他找过其他当年幸存下来的种族，但那些种族早已衰落，自顾不暇，无力相助。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姜家付出代价的机会。
这一等，就是无尽岁月。
直到三千年前，他感知到了天墟的异常。
那座姜家遗迹，竟然被人找到了。
他潜入天墟，藏身于遗迹外围，默默观察。
然后，他看到了张恩赐。
那个白衣少年，身上没有姜家血脉，却被姜无名派来寻找天墟。
不是姜家之人，却与姜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锡鹏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不需要杀张恩赐——杀一个破妄境的小卒，毫无意义。
他要跟着他。
跟着他，找到仙庭。
跟着他，找到姜无名。
跟着他，找到那个让他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复仇的契机。
张恩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
锡鹏依旧静静立于虚空之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羽化一族。”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风声。
“当年的事，你们姜家，应该早就忘了吧。”
“可我忘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其阴冷的弧度。
“没关系。”
“我会帮你们想起来的。”
他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紧紧缀在张恩赐身后。
依旧没有任何气息。
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存在。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无尽岁月。
终于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