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书院,藏经阁之一。
这一日,藏经阁第七层。
张恩赐盘坐于角落,身前摊开着三卷泛黄的古籍。
这是藏经阁最深处的典藏,寻常弟子连踏入第七层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翻阅这些记载着书院最隐秘历史的古籍。
他能坐在这里,源于五年前的一次机缘。
那日,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一位在书院隐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枯槁老者,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你叫张恩赐?”
“是。”
“你在这藏经阁,看了多少年了?”
张恩赐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愚钝,资质驽钝,唯有勤能补拙,常来藏经阁翻阅典籍,以求精进。”
守阁长老浑浊的老眼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神魂,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张恩赐强压着心中的警惕,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良久,守阁长老缓缓开口:“老夫观你千年,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是个可造之材。”
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光芒没入张恩赐眉心。
“从今日起,藏经阁一至九层,你可随意翻阅,但有一条——”
“不可带出,只能在阁中观看。”
张恩赐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深深一拜:“弟子谨遵长老教诲,多谢长老成全!”
守阁长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的刹那,张恩赐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
“千年如一日,有意思的小家伙。”
张恩赐心头一凛。
他知道,自己这千年的潜伏,终究没能完全瞒过那双眼睛。
但守阁长老没有揭穿他。
甚至给了他更大的便利。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
藏经阁,第九层。
五年后。
张恩赐盘坐于第九层最深处的角落里,身前摊开的古籍已经换了无数批。
这五年来,他几乎将所有能查阅的典籍都翻了个遍。
那些记载着书院秘史、上古轶闻、甚至诸天万界早已失传的功法残篇的典籍,他一卷一卷地看,一字一句地读。
终于,在这一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卷几乎风化、稍一用力便会碎裂的残破古籍上。
古籍无名,封皮早已损毁,只能从残存的只言片语中,辨认出这是一部记载着上古某个时代的杂录。
而其中一页,有这样一段话。
“姜氏一族,威压诸天,其祖地所在,无人知晓。”
“然据传,姜家曾于某处秘境,设一遗迹,内藏姜氏初代家主所留之物,以待有缘,是处名曰天墟,位于......”
后面是一片模糊。
字迹磨损得太严重,几乎无法辨认。
但张恩赐看到了。
看到了那两个他等待了千年的字——姜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模糊的字迹之后,还有一小段勉强能辨认的文字。
“天墟所在,位于归墟海深处,古称陨星之渊。”
“然此秘境凶险异常,非有大机缘者不可入,书院初代院长曾亲临其境,归来后留此记载,并言......”
后面又模糊了。
但张恩赐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归墟海。
陨星之渊。
那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地名,但既然书院初代院长曾亲临其境,那必定有迹可循。
他默默将这两处地名记在心中,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那卷古籍放回原处。
起身。
整理衣袍。
缓步走出藏经阁。
一如千年来每一次离开那般,从容,平静,不露痕迹。
三日后。
林清雪的院中,五人齐聚。
张恩赐站在院中,将自己的发现一一道来。
“归墟海,陨星之渊。”司空芷月若有所思。
“这两个地方,我似乎在某本古籍中见过,好像是诸天万界极东之处,一片被遗忘的星域。”
“危险吗?”王炎问。
“危险。”司空芷月点头,“古籍记载,那片星域常年被时空乱流笼罩,寻常修士进入,九死一生。”
赵无极皱眉:“那你打算去?”
张恩赐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尊让我探查书院,等的就是这一天。”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我不能不去。”
林清雪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想独自去?”
张恩赐点头:“此事不宜声张,守阁长老虽然给了我便利,但未必不知道我在查什么,若我大张旗鼓,反而会引起怀疑。”
“借口呢?”赵无庭问。
张恩赐微微一笑:“就说外出历练。”
“千年闭关,偶有所得,需要外出印证,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五人沉默。
良久,林清雪缓缓开口:“何时出发?”
“明日。”
“保重。”
“会的。”
次日,书院外。
张恩赐一身白衣,负手而立。
身后,是那座他潜伏了千年的问道书院。
前方,是未知的归墟海,是那处名为陨星之渊的姜家遗迹。
他最后看了一眼书院深处——那里,是藏经阁的方向,是守阁长老那双浑浊老眼所在的方向。
“多谢。”他轻声自语,不知是在谢谁。
然后,转身。
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藏经阁,第九层。
守阁长老盘坐于窗前,浑浊的老眼望着张恩赐消失的方向。
许久。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
“姜家,终于有人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老夫等了这么久,还以为等不到了。”
“去吧。”
“去那个地方,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他闭上眼。
气息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