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神渊的异动已经过去了七日。
那震荡神魂的轰鸣、那冲天而起的混沌光柱、那翻涌如沸的灰黑迷雾。
一切都已经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落神渊外的气氛,却比异动之前更加紧绷。
七日来,各方势力的传讯玉简如同雪花般穿梭于诸天万界之间。
古龙族的族老们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收到一道来自祖地的问询,暗影皇朝的影卫们无声地穿梭于各个营地之间,玄冥古教的冰镜中不断映出各方动向。
所有人都在等。
等落神渊的下一步动静。
等那道深渊,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然而,落神渊仿佛沉睡了。
没有任何回应。
古龙族营地,议事殿。
“七日了。”须发皆赤的族老龙烈沉声道,声音中压抑着焦躁。
“那道异动之后,再无任何反应,诸位怎么看?”
其余四名族老面面相觑。
“会不会只是虚惊一场?”一名相对年轻的族老试探道。
“虚惊?”龙烈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活了几十万年,见过几次这种虚惊?”
那年轻族老讪讪闭嘴。
另一名身形瘦削、气息阴冷的族老缓缓开口:“依我看,此事有两种可能。”
“说。”
“其一,那异动确实是落神渊即将开启的征兆,只是我等尚不知晓开启的具体方式,需要等待下一个契机。”
龙烈微微颔首:“其二呢?”
那瘦削族老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其二——那异动,根本不是落神渊自身所为。”
此言一出,议事殿内骤然一静。
“你是说......”龙烈眯起龙瞳。
“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触动了落神渊的禁制,制造了那道异动。”瘦削族老缓缓道。
“目的,或许是试探各方反应,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让我们乱起来。”
沉默。
良久,龙烈沉声道:“若真如此,那暗中之人,会是谁?”
无人能答。
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道身影——那道玄衣身影。
那道盘坐于仙庭古树下、三千年来一动不动的身影。
“姜无名?”龙烈喃喃道,“会是他吗?”
“不像。”另一名族老摇头。
“那姜无名若想动,何必等到现在?千年前那七十二家尊强者出现时,他都没动。”
“四座星域被夺,他也没动,如今落神渊异动,他更没动。”
“不是他,还能是谁?”
“或许是那七十二尊中的某一位?他们潜伏诸天,暗中行事,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是......”
争论声中,龙烈缓缓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不必再争。”他沉声道。
“无论那异动是何人所为,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龙瞳之中闪过一丝冷芒。
“落神渊,确实有变。”
“传讯族中,请老祖定夺——我古龙族,是否该提前部署?”
落神渊更深处,无人知晓的角落。
与此同时,落神渊更深处,一道近乎透明、与虚无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立于一片被重重禁制笼罩的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存在,古老到连归寂之地的白发老者都不知晓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落在那道已经消散的混沌光柱曾经出现的位置。
那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
但他知道,那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一道太初一脉的印记。
“久空。”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终究还是动了。”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是敌意。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近乎感慨的了然。
太初一脉最后的血脉,果然没有放弃。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
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重重禁制之中。
落神渊深处的秘密,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而那些正在外面等候、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对此一无所知。
仙庭当中。
古树下,姜无名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静如万古寒潭的眼眸,穿透虚空,落向落神渊的方向。
“久空。”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道异动,他当然知道是谁的手笔。
太初遗族那座大阵与落神渊禁制的共鸣,早在他的感知之中。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早了。”他低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也好。”
早了,意味着变数。
变数,意味着机会。
他依旧没有动。
只是静静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被重重迷雾笼罩的深渊,望着那些已经开始躁动的古族营地。
“继续等。”他轻声自语。
落神渊的真正开启,还早。
让那些古族、那些归寂之地的存在,先斗个够吧。
等到他们斗得筋疲力尽,等到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一切。
那才是他该动的时候。
他阖上眼。
气息再次与整座仙庭本源相合。
亘古不变。
归寂之地深处。
白发老者盘坐于混沌之中,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开一线。
混沌流转的目光中,映出席卷落神渊的那道异动。
“太初遗族。”他喃喃道,声音苍老而低沉。
他也看出来了。
那道异动,不是落神渊自身所为。
是久空。
是那个太初遗族最后的血脉。
“他在试探。”火焰巨人的虚影浮现,沉声道,“试探落神渊的禁制,试探各方的反应。”
“试探我们。”白发老者接过话头,淡淡道。
火焰巨人沉默片刻,问道:“要不要......”
“不必。”白发老者阖上眼眸,“太初遗族与我等无冤无仇,他想做什么,由他去。”
“只要他不妨碍我等的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便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火焰巨人微微颔首,虚影消散。
混沌之中,只余白发老者一人,静静盘坐。
等待那个真正的开启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