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身旁长老低声唤道。
“不必理会。”
敖战的声音同样平静。
“他若要战,自会来寻我等。他若不想战,我这般出去,正中其下怀。”
长老一怔:“可是他的激将......”
“激将?”敖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若连这点激将都受不住,也配坐这族长之位?”
他负手而立,目光透过战舟的观测法阵,落在那道玄衣身影之上。
姜无名依旧负手立于战场中央,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仿佛方才那三声“敖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他在等。”敖战低声道。
“等什么?”
“等我出去。”敖战缓缓道,“等我被怒火冲昏头脑,带着你们杀出去,然后像之前那样,被他一个个碾碎。”
长老们闻言,皆是沉默。
他们想起了那一战。
想起了那根手指,想起了那轻描淡写的一指,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龙族秘术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儿戏。
“可是族长,”另一名长老迟疑道,“若我等始终不应,岂非让诸天万界以为我古龙族怕了他?”
敖战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那名长老下意识垂下了目光。
“你以为,现在诸天万界那些老家伙们,会怎么想?”
长老一怔。
敖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战场。
“他们会想——敖战没有动,是明智的。姜无名深不可测,贸然下场才是蠢货。”
“他们会想——古龙族这次,虽然折了敖锋,虽然丢了脸面,但至少族长还活着,族中精锐还在,没有像暗影和玄冥那两个倒霉蛋一样,被打得差点回不来。”
“他们会想——石族这块试金石,果然够分量。姜无名出手了,那道门后的人出来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足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真正丢脸的,是那些看不清形势、被人一激就跳出来的蠢货。”
“我敖战若是那种蠢货,早在万年前就死在诸天争锋之中了,轮不到今天来做这个族长。”
战舟之内,一片沉寂。
许久,一名长老轻声道:“那族长之意,我等继续观望?”
“观望。”敖战点头,“但不是干看着。”
他指向战场中央那道玄衣身影。
“石魁还在打,石族还剩一百八十余战士,姜无名虽然出来了,但仙庭那三祖一冥河,损耗已极,二十八部神将折损近半。”
“石族能逼他出手一次,就能逼他出手第二次、第三次。”
“我等要看的,就是他第二次出手时,会不会露出破绽。”
“他那一指的玄妙,他那轻描淡写的姿态,究竟是真的深不可测,还是某种需要消耗巨大代价的秘术。”
“今日,必须看清。”
战场中央。
姜无名收回目光,仿佛方才那三声呼唤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那丝极淡的笑意。
“敖战没有出来。”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赞许。
石魁的土黄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很失望?”他沉声问。
姜无名摇头:“谈不上失望,他若出来,便不是我印象中的古龙族族长了。”
石魁沉默。
他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敖战不出来,才是正常的;敖战若真被激将出来,反倒说明古龙族这一代族长,名不副实。
“你方才那三声,是在试探他?”石魁问。
“算是吧。”姜无名淡淡道,“顺便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老家伙们——我出来了,想看什么,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不必躲躲藏藏,也不必指望石族替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石魁瞳孔微缩。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是说给那些窥探目光的主人听的。
他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自己以为的主动复仇,在姜无名眼中,或许只是一场被各方势力围观的表演。
而他石魁,带着三百族人跨越星海而来,浴血奋战至今,死伤近半。
不过是这场表演中最卖力的那个演员。
“你——!”
石魁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姜无名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石族当年先动手,姜家还手,一报还一报,恩怨已了。”
“今日你们苏醒而来,是古龙族用唤灵古符唤醒的,是古龙族用情报指引的,是古龙族用战舟送来的。”
“从头到尾,你们都是被人当刀使。”
“这一点,你当真不知?”
石魁沉默。
他当然知道。
从祭坛上接收到敖战那道神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古龙族在利用他们。
但那又如何?
那是姜家。
那是刻入岩石、刻入血脉、刻入每一缕战魂深处的仇恨。
只要能报仇,被利用又如何?
“我知道。”石魁的声音低沉如地鸣,“但我不在乎。”
姜无名看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
“那便继续。”
他抬起手,依旧只是伸出那根手指。
石魁瞳孔微缩,全身岩石肌理骤然紧绷,土黄色的本源之力狂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山岳的防御屏障。
他身后,一百八十余石族战士同时结阵,战意凝成实质,如万山齐喑。
远处,敖战透过观测法阵死死盯着这一幕,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第二次出手。
姜无名的第二次出手。
这一次,他能否看清那力量的本质?
然而,那一指,点在了虚空。
没有目标,没有攻势,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只是轻轻一点。
然后,姜无名收手。
石魁一怔。
敖战一怔。
所有窥探的目光,齐齐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姜无名却不再看他们。
他只是转身,朝那扇刻着“仙庭”二字的古朴门庭走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他的声音平淡响起,传遍整片战场,传入每一道窥探的目光之中。
“石族想打,可以继续打。”
“三祖、冥河、二十八部,陪你们打。”
“打到石族流尽最后一滴血,打到你们想明白。”
“什么叫恩怨已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那扇门,没有关。
就那么敞开着。
仿佛在说,想进来,可以。
但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