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边缘的涟漪彻底平息,姜无名与久空的存在仿佛被这片时空主动接纳、隐匿。
激烈的掌鉴试炼所产生的道则波动、光影交错,竟奇异地绕开了他们所在的区域,未能掀起半分波澜。
莫沧海、柳清源、万重山三方心无旁骛,沉浸在与宝鉴道则之海的角力与对自身鉴宝之域的构建中,对外界这细微到极致的空间涟漪毫无所觉。
甚至连神识感知最为敏锐的司空芷月,也因将大部分心神用于辅助云海分楼稳定领域,并警戒可能来自莫、柳两方的干扰。
而未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远超她当前理解范畴的、近乎道融天地般的隐匿手段。
林清雪若有所感,轮回道体对高层次存在与因果的天然感应让她在姜无名目光投来的瞬间,心湖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她清冷的眸光扫过殿堂边缘,那里霞光流淌,道则如常,并无异样。
她微微蹙眉,只当是宝鉴投影意志波动带来的错觉,并未深究,注意力很快又被场中越发激烈的领域碰撞拉回。
姜无名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久空微微颔首。
久空会意,手中斩缘之刃灰暗的光芒略微内敛,但那指向宝鉴投影核心的震颤却越发清晰急切。
两人并未沿着殿堂边缘移动,而是径直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入了另一重维度。
眼前的景象如水墨般晕染变幻。
激烈的领域对抗、绚烂的三色光华、轰鸣的道则之海,所有景象瞬间淡去、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他们已不在那喧嚣的试炼殿堂,而是踏入了一片绝对静谧、绝对核心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动的实感。
只有无尽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道与理编织而成的混沌光晕在缓缓流转。
光晕的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非虚非实、不断变幻着形态的光团。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本微缩了无数倍、却凝聚着难以言喻浩瀚道韵的书籍虚影,其形态与外界那巨大的宝鉴投影一模一样。
但气息却要古老、本源得多。
这,才是万物宝鉴留在此地传承核心中的,那一缕真正的、拥有灵性的鉴灵本源!
当姜无名与久空踏入此地的刹那,那枚混沌光团猛然一震!
环绕其流转的混沌光晕骤然变得急促、明亮,一股浩瀚、苍老、带着难以置信情绪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充斥了整个核心空间!
“何人,竟能无视内外禁制,直入吾之本源灵境?”
鉴灵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两者识海轰然作响,不复之前的平和苍老,而是充满了惊怒与凝重。
它在此地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如此不着痕迹地穿透它设下的层层时空与道则屏障,直接来到它面前!
紧接着,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久空手中那柄灰暗长刃之上。
“斩缘断运之刃!!”
“果然...果然是那一族的后裔!”
“这气息,比当年那柄被吾镇压、磨灭的残刃更加危险!”
鉴灵意志的波动剧烈起伏,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它仿佛回忆起了极其久远之前的某段尘封往事,那段涉及初代斩运道体、涉及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夺与封镇。
久空踏前一步,灰暗的刀意不再完全收敛,如同沉睡的凶兽缓缓睁眼,冰冷的目光直视那混沌光团。
“我族先祖遗物,何在?你将其镇压磨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每一个字都仿佛冰冷的刀锋,切割着周遭静谧的道韵。
鉴灵意志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回忆。
混沌光团微微闪烁:“当年,那柄断刃之主,以斩运之道,强夺鉴之权柄,扰乱诸天气运,几欲断万宝之根。”
“吾受宝鉴本体之命,引动此地万古战场煞气与传承禁制,与其激战,最终将其遗落之刃核心封镇于此,以宝鉴道韵与战场煞气日夜磨砺,消其凶煞,化其道则,补益自身。”
它顿了顿,意志扫过久空手中的斩缘。
“未曾想,无尽岁月过去,竟有后裔寻来,且此刃似乎融合了新的碎片,气息虽不及当年完整凶暴,却更加凝练纯粹。
久空握紧刀柄,刀身震颤,发出渴求战斗与了结因果的清越鸣响。
“先祖之憾,遗物之失,皆需了结。放出被封镇部分,或斩开你这灵境,我自己取。”
霸道,直接,毫无转圜余地。
这便是久空的风格,也是斩运之道的风格——直指核心,斩断阻挠。
鉴灵意志的光团剧烈波动起来,似乎被久空的强硬激怒,又或者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它在此地镇守无数年,虽只是一缕分灵,但也自有其威严。
“狂妄小辈!此地乃万物宝鉴传承核心,岂容你放肆!”
“纵使你手中之刃特殊,欲破吾灵境,夺吾封镇之物,也需问过此地万古积累的宝鉴道则与战场煞。”
它的话语未落。
一直静立旁观,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的姜无名,忽然抬眼,看向了那混沌光团。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诸天运转、万道归墟的至理。
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鉴灵意志的波动竟不由自主地一滞。
仿佛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到无法想象的力量轻轻抚平了躁动。
姜无名并未开口,但他的意志,却清晰无比地在这核心空间回荡,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因果循环,物归原主,封镇磨砺之怨,可另寻他法补偿。拦路强阻,非智者所为。”
他的话语,没有施加任何威压,却让鉴灵意志感受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压力。
那是一种超越力量层次、直指事物本质与本源的道理。
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无可更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