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地等在岩浆边缘,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岩浆翻涌的声响,咕嘟咕嘟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过了很久,紫妍才从里面冲出来。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浑身都在抖,眼睛红红的,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然后她看见了小蛮,扑过去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见他了……”紫妍的声音闷在小蛮肩窝里,断断续续的,“就是他……”
“真是老龙皇?”一直照顾她的烛离忍不住追问,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他……他还好吗?”
紫妍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烛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谁能想到……
老龙皇居然……还活着?
小蛮没有动,由着她抱着,由着她哭。
等那哭声低了些,她才开口,“紫妍……你也不用怪他。他只是被陀舍古帝阴了。”她顿了顿,“当年他应该是知道了陀舍古帝洞府的消息,却没有陀舍古帝玉,闯进来,不想被陀舍古帝留下的暗手困在这里,一困就是这么多年。”
紫妍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小蛮。
“他不是故意的。”小蛮说。
紫妍听懂了,那个人不是不要她,不是故意丢下她,他是走不了。
紫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紫妍,我们没有时间了。”
紫妍转过头,看见萧炎站在旁边,衣袍上还沾着岩浆的火星,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岩浆之下。
“魂族大军已经下去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魂天帝已经进了洞府。烛坤前辈守了这么多年,现在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他。他会有危险。”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只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没有可以懦弱的时间了。”
只能一往无前。
紫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了却没有退缩的眼睛。她低头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小蛮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小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紫妍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岩浆翻涌的方向。
“走!”她说,声音还有点哑,烛离跟上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跟在她身后。
老龙皇啊……
你可是把紫妍小姐,害苦了啊……
小蛮站在原地,看着紫妍的背影消失在岩浆里,萧炎走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我们也走吧。”他说。
……
岩浆翻涌,热浪扑面,众人还未站稳,便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轰鸣。那道巨大的石门前,烛坤正被两道身影死死钳制,虚无吞炎浑身黑炎翻涌,缠住烛坤的左臂;另一名灰袍老者气息阴冷,五指如爪扣住烛坤右肩。烛坤浑身是伤,鳞片碎裂,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滴在滚烫的岩石上滋滋作响。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可谁都看得出,他已经撑不了太久。
石门中央,魂天帝负手而立,那枚完整的陀舍古帝玉已经嵌入凹槽,正发出刺目的光芒。他低头看着那玉,嘴角微微弯起,抬起手,斗气开始灌注。
“拦住他!”古元脸色大变,第一个冲了出去。
绝不能让魂天帝如愿,否则,斗气大陆永无宁日。
魂天帝的手按在古玉上,斗气如洪水般灌入,那道石门上的纹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下往上,从慢到快,像潮水,像火焰,像这世上所有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石门震动,沉闷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
“开!”魂天帝大喝一声,那枚古玉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小蛮的本体被魂天帝持在手中,那股能量冲击如山岳倾覆,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在萧炎怀中。
光芒从门缝里射出来,照得整片地底世界都变了颜色。
那道门缓缓打开。
萧炎抱紧了小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无比绝望。
斗帝洞府,被打开了。
他从来没有在外面打开过,这是小蛮最后的老巢,是她最后的退路。
如今,门开了。
他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才能阻止这一切?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念头转得飞快,可一个都抓不住。
萧炎手都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血都渗出来了,可他感觉不到疼。
光从门后涌出来,那种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光四射。
魂天帝站在门前,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退一步。
“斗帝。”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终于,是我的了。
随后,魂天帝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洞府核心而去。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殿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光团、那些足以让外界打破头的天阶功法,他连一眼都没有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帝品雏丹。
他有着最完整的情报,每一步都踩在最短的点上,像回了自己家。
药老等人正准备追进去,却被虚无吞炎带着人拦住了。黑炎翻涌,那道身影挡在通道中央,嘴角还挂着笑,慢悠悠地开口:“上次饶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性命,这次还敢来送死?”
药老冷笑一声,掌心已经腾起了骨灵冷火。“你拦得住?”
虚无吞炎没说话,只是把黑炎往身前一横。那火焰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这是本能的惧怕。
虚无吞炎,烧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丹塔老祖从后面走上来,小小的童子牵着青牛,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他走到药老身边,看了虚无吞炎一眼,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一道翠绿色的火焰从他脚下蔓延出去,和药老的骨灵冷火绞在一起。
两股火焰缠绕着往前推。
“老东西,”虚无吞炎看着丹塔老祖,嘴角弯了弯,“你也来了。”
萧炎没有跟去。
他不在乎谁当斗帝,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救回他的妻子。
萧炎站在石门旁边,用雄浑的斗气凝成细丝,一点点把那块嵌在门上的玉往外撬。
玉片很小,嵌得很深,好不容易才把它抠出来。
他把一枚残玉捧到小蛮面前,贴在她手心里,等着那玉发光,等她好起来。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玉灰扑扑的,她脸上那些裂纹还是那么深。
怎么会没有用呢?
他把玉翻了个面,又贴上去,按在她掌心最薄的地方。
还是没有用。
为什么,会没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