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话要说。”薰儿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道紧闭的院门上,“关于小蛮姑娘。”
“萧炎哥哥,我不是来劝你什么。你们已经成婚了,她是你的人,我没资格置喙。”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可是……她这个人,太不稳定了。”薰儿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身的火。天墓那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萧炎静静地听着。
“斗气大陆这么大,多少强者英才,最后都死在……”薰儿没说下去,只是轻声道,“我不希望她连累你。”
傲慢,粗心,鲁莽,都是斗气大陆上强者的禁忌。
这话说得很直白。
以薰儿的性情,能说出这番话,绝对是对萧炎上了心。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可她还是在临走前站在这儿,把心里的话讲出来。
这是要冒险的——冒着他会不悦的风险。
萧炎心里不是不感动。他看着薰儿那双清澈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
可……
可他笑了。
“薰儿,小蛮的确是鲁莽的,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
小蛮就像玫瑰,娇艳是真的,有刺也是真的。他承认玫瑰的娇艳,却也不会对它的倒刺视而不见。
可他喜欢这朵玫瑰太久了。仰视了那么久,拼尽全力终于握在手里,就总要承担流血的风险。
说到底,他甘之如饴。
“可那是因为,她太爱我了。”
薰儿眉头微蹙:“可那不是正确的。”
斗气大陆上,没人推崇这种惊心动魄的情爱。大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相敬如宾,是各取所需。像小蛮这样的,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我知道。”萧炎看着她,“你们都觉得那不对。可薰儿,温吞的、理智的、处处权衡利弊的,那还是爱吗?”
他顿了顿。
“没有独占心的爱情,那还是爱吗?”
就像当年,他刚知道小蛮有过那么多纠葛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把那些男人一个个揪出来比一比。不是恨,是不服。凭什么他们能出现在她生命里?凭什么他们见过他不知道的样子的她?
那种阴暗的比较欲,归根到底,都是因为爱情的独占和排他。
爱带来幸福,也带来煎熬。如果只想要幸福,不要煎熬,那这种幸福就是假的。
薰儿沉默了许久。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她是真的不明白。神品血脉让她天生情感淡薄,随着修为渐长,那份淡漠越发纯粹,甚至隐隐向着“阴阳同体”的境界而去。她可以理解道理,却无法体会这种看似拙劣的情感。
萧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薰儿,我希望你懂,却又希望你不懂。”
他顿了顿。
“你想要一个人心里装着你,就别指望她遇事还能平心静气。因为心里装得太满了,就会慌,会怕,会不管不顾。热烈的爱和情绪稳定,本来就没办法共存。”
风吹过,他听见身后那扇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很轻,藏得很好,可瞒不过他。
那里有第三个人。
萧炎弯了弯嘴角。
“她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他说,声音柔和下来,“爱会有情绪,可一直被爱,就会一点点平静。”
薰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
“萧炎哥哥,你真是……”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萧炎笑了笑,没接话。
各有各的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山风从远处吹来,带起衣角。
“我该走了。”薰儿说。
萧炎点点头:“路上小心。”
“嗯。”
薰儿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萧炎哥哥,保重。”
萧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你也是。”
薰儿没有再停留,裙角在风中扬起,脚步渐渐远去。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萧炎才收回目光。
身后那扇院门后面,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还在。藏得很好,可瞒不过他。
萧炎弯了弯嘴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拆穿,只是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远离了那扇门。
他知道她在听。
他也知道,她不会出来。
这样就够了。
萧炎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
且不说那日之后,小蛮是如何心神触动——这些日子她愈发安静了,偶尔萧炎回来,能看见她靠在窗边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炎也不问,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这就够了。
而他自己,也在稳步成长。
当初在菩提古树下,他吸收了菩提心,历经百世轮回,一举突破到了一星斗圣。但菩提古树给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他体内还封存着大量未能完全吸收的能量。闭关一年后,这些能量尽数化为己用,他竟顺风顺水地突破到了二星斗圣巅峰。
这等进境,说是如有神助也不为过。
只可惜,斗气大陆不给他安心修炼的时间。
这一年里,魂族和古族彻底斗出了火气。双方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层出不穷。魂族惊讶于古族底蕴之深厚,古族震惊于魂族进境之迅猛。
好家伙,小瞧你了。
其余几族也没闲着。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在隔岸观火,还有人悄悄站队押宝。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多事之秋的前兆。
萧炎和药老原本打定了主意,星陨阁避世不出,低调行事。偶尔出去几次,也尽量不引人注目。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次冲突下来,他们发现自己早已被卷了进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头而上。
这种风声鹤唳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年。
直到一件事发生——
神农老人死了。
消息传来时,整个丹塔都炸了。神农老人那可是隐世多年的炼药宗师,也算得上是丹塔的一面活字招牌,一代元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丹塔震怒,彻查之下,所有证据都指向魂族。
魂族死活不认,只说是栽赃陷害。可那种阴冷的痕迹,整个大陆除了他们,还有谁能留下?
丹塔不听辩解,广发邀请函,召集各方势力共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