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树下的萧炎,又看向挡在前面的小蛮。那条线就画在地上,浅浅一道,却像一道天堑。
她想起古籍中的记载,菩提古树在特殊关头会异常警惕 ,贸然靠近,非但得不到机缘,反而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更何况……
她的目光落在小蛮身上。
关于这个女人的情报,她看过不少。骸骨山脉、古界、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传闻——每一桩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薰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退后。”
古妖一愣:“少族长?”
“我说,退后。”薰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听令。”
古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后半步。
少族长的意志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不可能违背。
薰儿看着树下那道身影,又看向小蛮,微微颔首。她心中已有决断——既然动不得,那便不动。
但她不动,不代表其他人不动。
就在这时——
三道身影骤然暴起!
那是三名一直缩在人群后方的散修。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交换了眼神,也没人看清那眼神里燃烧的东西——不甘,嫉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凭什么?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别人的?
凭什么他们拼死拼活走到这里,只能远远看着?
三道身影同时出手!他们没有冲向菩提树,而是三道凌厉的攻击齐刷刷轰向树下盘坐的萧炎!
不需要得到什么。
只需要惊醒他,让他从那种玄妙状态中跌出来就够了。
自己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放肆!”
薰儿脸色一变,金帝焚天炎瞬间腾起,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那三道攻击带着破风声,直取萧炎后心!
千钧一发——
一道绿影动了。
没人看清小蛮是怎么动的。只看见那道影子一闪,下一瞬,她已经站在萧炎身前。
抬手。
五指微曲。
一爪挥出。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砰!砰!砰!”
三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重重砸落。胸口深深凹陷,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气息全无。
小蛮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里沾着一丝血迹。她轻轻甩了甩,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说过了,过线者死。”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人。
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古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他忽然无比庆幸刚才薰儿拦住了他——这女人,根本不能用“危险”来形容。
那一招挥出来的爪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甚至没看清那攻击是从哪个角度发出的,只看见三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这种手段,远超寻常斗尊。
怪不得刚才能一爪子撕碎那具半圣傀儡。
薰儿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她没有退。
如果她也动了心。
她再自负,也不会认为比这三个斗尊加起来更强。所以她的结果,也不会比他们更好。
这是个狠角色。
萧薰儿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天生冷血的。
她对萧炎的好,他们所有人都见过。那不是什么伪装,也不是什么手段。那是真的。
但那份好,只给他一个人。
这些不能改变她的本性,她给其他人的只有这一面——冷漠,冷酷,冷血。
他们人能看见的,永远只有这一面。
没有人敢再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三具尸体就躺在地上,鲜血还在往外渗,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刻意避开那片区域,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成为下一个。
古妖退了又退,一直退到薰儿身侧,才觉得稍微安全一点。
就在这时,薰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更远的地方——然后,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
古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那不是刚才死的三个,而是早就死了的。
魂族的人。
为首的魂玉躺在最前面,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显然死了有一阵子了。
卧槽……
这个疯女人……
古妖倒吸一口冷气。
他猛地看向小蛮。
从进入这片空间到现在,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唯一清醒的,只有这个女人。
那么,这些魂族的人是谁杀的,还用问吗?
“她……”一旁的古华满脸震撼,压低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干,“她趁我们陷入幻境的时候,把魂族来的人,全都……”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魂玉……那可是魂族少族长……”
没人接话。
这个魂玉在族内的地位,不比薰儿低多少。他死了,魂族会疯,会报复,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那些后果,换作任何人动手前都会掂量再三——要不要杀?能不能杀?杀了之后怎么办?
可他就这么被杀了。
在他们所有人陷入幻境、毫无知觉的时候,被这个女人挨个抹了脖子。
连个全尸都没留。
古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因着这一手,这个空间内的气氛格外怪异复杂。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那条浅浅的线还在地上,可它现在看起来像一道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线的那边,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线的这边,是他们这些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没有人敢越过一步。
而树下,萧炎依然盘坐在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绿光芒,眉目舒展,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
温热,安宁,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包裹着他,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的起点。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按部就班的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同事还算好相处,领导不算太苛刻。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意外。
再一转。
他升职了,加薪了,买了房,成了别人眼里“混得不错”的那种人。应酬时有人敬酒,过年时有人送礼,朋友圈里偶尔晒几张精致的生活照,收获一排点赞。
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好像这就是他曾经追求过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