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惜从未被人如此地注视过,那目光里没有冒犯,却带着些期待,让她一时竟有些局促。她
轻咳两声,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衣袖,借势开口:“小哥,可知达斯出了什么事?怎么到处都是守卫,气氛这般紧张?”
眼前这“东家”瞧着年纪不大,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可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沉凝如渊的气息,仿佛一潭静水,深不见底。身旁还有护卫默立左右,眼神锐利如鹰隼,寸步不离。
这般架势,东家的来头定是不小。
那伙计顿时愣住,让他受宠若惊的是,东家竟唤他“小哥”。
这么多年的干活,都没人叫过他“哥”。
他心头一热,连忙恭敬作答:“回东家的话,近日达斯城内出了邪祟!有妖怪混入人群,冒充人类,专挑落单的百姓下手,吃人血肉……如今全城戒严,所有进出者,都得经身份验证才放行。”
“妖怪?”方洛眉峰微动,目光悄然扫向一旁正埋头清点物资的艾迪。
只见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显然对这批精心挑选的礼物满意至极。
可方洛的眉头却锁得更紧——“妖怪”?这称呼……在癫界,从未有过。
伙计似看出众人疑惑,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灰蒙蒙的水晶球:“这是刚收上来的,还没来得及登记。里面录了那妖怪现形时的画面,您们瞧瞧吧。”
水晶球被激活,幽光流转,影像浮现——
起初,那不过是个寻常人影,衣着朴素,行走在街巷中,毫无异样。
可下一瞬,画面骤变。
那人身体猛然扭曲,皮肤如布帛般撕裂,四只粗壮的手臂从肩胛与肋下破体而出,三条畸形的腿撑裂裤管,整个人如一只被强行撑开的皮囊。
更令人作呕的是,一颗半截的头颅从原本身首连接处缓缓钻出,歪斜地悬在肩上——那头上没有五官,唯有一圈环状排列的猩红眼珠,不断转动,口中獠牙交错,滴落着黏腻的黑血。
“呕——这什么鬼东西?!”阎鸩猛地偏过头,一手撑着树干呕起来。
感觉精神海那只丑东西都赏心悦目起来,眼前这存在,是纯粹的恶心人啊。
伙计却神色平静,显然已看过多次:“这玩意儿,既不像沌虚,也不似异兽,更不是人。教会那些大人们研究半天,最后干脆给它起了个名字——‘妖怪’。说它是异兽,都算是抬举了。异兽再凶残,也是天地所生,有迹可循。可这东西……像是从某种腐烂的梦里爬出来的。”
空气凝滞。
时惜下意识地望向方洛,眼中满是探询。而方洛回视她,微微颔首——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称呼,就是外来者带来的。
看来,达斯城的外来者,在这混得挺好?
“那你不怕吗?”时惜轻声问道。
伙计眨了眨那双清澈发亮的眼睛,笑容淳朴得像田埂上的野花:“怕有什么用?日子总得过下去。再说了,东家您给咱们配的打手厉害得很,还有教会坐镇,这种事,总会解决的。”
“打手?”方洛眉梢微动,目光如梭地扫过四周,她只见到伙计孤身一人,带着货物匆匆而来,并无护卫随行。
伙计挠了挠头,露出一丝腼腆的笑:“为了赶在闭市前把东西送到,我跑得比打手还快哩!”
话音未落,艾迪忽然起了兴致,身形一晃,面容骤变——皮肤泛青,眼窝凹陷,嘴角咧至耳根,活脱脱一副夜半鬼影。他悄无声息地逼近伙计,试图吓他一跳。
谁知伙计只是脸色微微一白,呼吸微滞,随即竟又恢复如常,抬手拍了拍胸口。
艾迪“啧”了一声,兴致索然地变回俊朗模样,懒洋洋地靠回墙角,继续摆弄那堆刚送来的货物。
“没意思,胆子比我还大。”
方洛无奈地叹了口气,出言解释:“他只是擅长变幻形貌,并非那‘妖怪’一类。你无需紧张。”
伙计这才重重点头,可脚步却悄然往后退了半步,仿佛终于从麻木中惊醒,想起了“恐惧”本该有的模样。
“你回去吧。”时惜从袖中取出几瓶丹药递去,“路上小心,这几步路回斯达镇,应无大碍。”
伙计千恩万谢地接过,掌心沉甸甸的药瓶泛着温润的光。这类亲制丹药,往日只在主城才见得到,如今竟落到了他手中。
他攥紧药瓶,心头暖意翻涌,只觉此行不虚。直到脚步踏进镇口石桥,他才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怎么把升职的事给忘了?!”可低头看看手中的丹药,又咧嘴笑了,“罢了,不亏,真不亏。”
而此时,方洛一行已悄然离开城镇,奔赴雨林深处。
达斯城的混乱自有教会与守卫应对,他们无意卷入阴谋与恐慌交织的漩涡。
然而刚入雨林无人之境,异变陡生——数条粗壮的藤蔓如灵蛇般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众人腰身,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向密林深处拖去!
“谁?!”阎鸩低喝一声,周身异力翻涌,正欲反抗,却被艾迪一把按住肩头:“别动!是老树的手笔。”
时惜与阎鸩这才强压躁动,任由藤蔓裹挟前行。
藤条稳如轨道,可颠簸摇晃依旧令人不适。
阎鸩皱眉嘟囔:“赶路也不带这么赶的!让我坐艾迪背上不比这舒服?”
话音未落,他们已被卷入一个隐匿于古木根系之间的幽深树洞。
洞内光线昏黄,苔藓覆壁,与上回方洛独来时几无二致,唯有一股更浓郁的生命气息在空气中流转。
“抱歉,老夫以为这样更快些。”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一根粗壮的藤蔓缓缓升起,顶端浮现出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孔——眉目清晰,口鼻分明,正是老树的“化身”。它已不再依赖人心声吐露,就不需要把枝条再搭在各人身上。
它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艾迪身上,语气微顿:“老远就察觉你们鬼鬼祟祟,在外边徘徊不进,想来是艾迪带路,便一并‘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