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拉多发出来到这片新大陆之后的第一声咆哮。
“嗷——”
那声音不是战吼，不是警告，不是攻击。
它只是张开嘴，从胸腔里随意地、懒洋洋地挤出了一口气。
但那一声咆哮震得整片岩浆大陆都在抖——岩浆池表面炸开了一大片密集的波纹，黑色火山岩上龟裂出新的裂缝，头顶那轮太阳虚影被震得晃了两下。
张恒感觉自己胸口像被一面鼓槌正面擂了一下，水滴石板在他头顶疯狂旋转，蓝色光茧的表面被声浪碾压出一圈又一圈急乱的涟漪。
它只是伸个懒腰。
从火山深处醒了，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带着神格的一级神威能太过恐怖，哪怕它没有带着任何恶意，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呼吸着，就足以让在场的一切感到心惊肉跳。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毅然跨过黑色火山岩，挡在张恒身前。
波荡水——龙钛晶化还没解除，头顶的太晶龙冠在固拉多的威压下剧烈闪烁，靛蓝色的晶明灭了数次，但它没有后退。
“嗯哼……”
它的四肢稳稳地钉在焦黑的岩石上，紫色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戒备的龙吟。
席多蓝恩也走上前，站在张恒左侧。
它左前肢上的mega进化石在日照下泛着暖橙色的光，银白足环紧贴钢甲。
它微微仰起头，望着那座红色巨神，古板而沉稳的双眼没有一丝退缩。
连击流武道熊师站在张恒右侧。
水之挂轴化成的白色斗篷在日照的炽风中猎猎飘扬，斗篷边缘的淡蓝光晕急促跳动。
它没有摆出攻击姿态，只是将两脚分开、重心微微下沉，肌肉绷紧到可以随时出手的程度，像一面随时准备迎接冲击的盾。
三只神兽，挡在固拉多面前，也挡在张恒面前。
固拉多的目光终于从漫无边际的岩浆大陆上收了回来，落在了前方三只神兽和那个人类身上。
那双燃烧着的橙色光点，稳稳地向下俯视着他们——没有轻蔑，没有杀意，只有被亿万年孤独沉淀出来的审视。
然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在整片秘境之中响起。
固拉多的嘴没有动，声带没有振——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在场所有人和宝可梦的脑海中的。
低沉、厚重、每一粒声线都像是一块被大地挤压了无数纪元的岩石在缓缓滚动。
“人类，你就是被火球石板选中之人？”
张恒愣住了。他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被石板选中的人类——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听到。
在他与石板打交道的所有经历里，每块石板都会对应属性的神兽在守护。
比如说龙之石板是从酋雷姆身上夺得的，而水地石板则是在水君秘境中获得的。
从来没有任何一只宝可梦，会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不是被石板选中的人”。
而且他意识到，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与这个时代，存在着时间上的错位，也有认知上的偏差。
不管是段冠军还是邢文策再或者他自己，本质上都是被石板认可之人。
确实也只有被石板认可之人，才能获得使用它力量的权限。
固拉多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张恒。
它感知到了与火球石板同源的力量——就在张恒头顶悬浮着的水滴石板，以及在波荡水头顶旋转的龙之石板，都是同出创世之神的规则碎片。
“人类，你甚至拥有其他石板？！”
固拉多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那声音在张恒脑海中回荡的时候比刚才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产生了，不应当存在于它预料之中的疑惑。
张恒打破了某种连大地之神都以为不会被打破的常规。
比如……一个人，同时持有多块石板？
张恒感受到了。从固拉多的声音中，从它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逼近的姿态中。
固拉多对他没有恶意。如果这位大地之神真的想动手，他活不过三个呼吸。三只神兽挡在面前，也没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稳住呼吸，放出肺部的灼热，然后大声回应道：
“是的。我是龙之石板与水滴石板的持有者。”
他的声音在大陆般辽阔的秘境中回荡，被传得有些遥远。
“但是——被火球石板选中，是什么意思？”
固拉多没有回应他的问题。那双燃烧着的硕大橙色瞳孔依旧稳稳地俯视着张恒，不动，也不说话。
从它扁平的鼻腔中喷出的气息像两道炽白的蒸汽柱。
“嗤——”的一声喷在岩浆池面上，把暗红色的液面吹出一圈圈波纹。
它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然后，固拉多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一下。
不是变强了——是变冷了，从炽热的岩浆变成了压在大地深处亿万年的、永远晒不到阳光的岩层。
“你是来自未来的人类？”
固拉多的声音在张恒脑海中响起，一字一顿。
“如今的龙之石板与水滴石板，并没有持有者。”
它用的是陈述语气。不是猜测，不是试探。
固拉多与这片大地同时诞生——它从大地成形之初就在这里，在岩浆与火山中沉睡不计其数的岁月。
它不是世间万事万物的亲历者，但它与世界规则紧密相连。
它自然知道，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上，水滴石板和龙之石板并没有找到所认可的持有者。
那么今天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的，身上同时带着两块石板的人类，不属于这个时代。只能来自未来。
张恒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清晰。
与这世界规则紧密相连的一级神交流，任何掩盖都会显得不真诚。
况且固拉多不是用眼睛看人，它用的是对世界规则的感知。
说谎没有意义。
沉默了片刻之后，固拉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调明显沉了下去，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反感。
“你的身上，有我讨厌的力量。”
张恒不由得一愣。
“啊？”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将手伸进背包里。
指尖在几样道具之间拨了拨，碰到了一样硬物。
表面光滑，边缘微凉，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矿石的冷硬质感。
他把它取了出来。那是一块黑色的鳞片。
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冷光，鳞片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像是被利爪划过留下的纹理。
那是在与第一神殛战斗中，被小陨星所吸引过来的闪光裂空座，所赠予的礼物——真·龙之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