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
山前小屋之中,独孤行的情况并不比战场上好到哪里去。
杨正德方才以镇魂定魄符和伏龙锏布下那套法阵,原本是为了镇压龙狍鸮。可龙狍鸮与独孤行结下了连心契,法阵的力量落在龙狍鸮身上,同时也反噬到了独孤行自己身上。
“呃......”
独孤行本就在桃源山庄一役中身受重伤,如今又被法阵波及,体内气血翻涌,经脉紊乱,那本已虚弱到极点的心脉更是雪上加霜,开始枯竭。
“可恶的老头!”
吾吃故吾在受到法阵压制之后,迫不得已让出一半身体的控制权,此刻独孤行的躯体正被几股力量来回撕扯,连带着他的眉头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咳咳。”
在法阵的刺激下,独孤行本人居然醒了。
“这里是......”
独孤行一眼就看到与杨正德打得不可开交的贺无疆,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不行,再待下去,就算没被那山神打死,也要被余波震死。”
想到这里,独孤行不顾身上的剧痛,强撑着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术台,顾不上流血的胸口,踉踉跄跄便朝屋外跑去。
贺无疆瞧见独孤行要跑,顿时怒火中烧,一面抵挡杨正德的攻势一面厉声喝道:“孽种!你往哪里逃!”
杨正德也急,挥锏挡下一记重山手,转头喊道:“小子!别跑远!老夫对付他绰绰有余,你只需再撑半柱香——”
话未说完,却见独孤行头也不回,步伐凌乱地朝竹林方向奔去,边跑边回一句:“杨前辈,不是我想跑!是体内那东西不听话,身体自己动着要跑,我拦不住啊!”
杨正德眉头大皱,心下暗自焦灼:若任由那小子远遁,他本就重伤未愈,如今又遭龙狍鸮与邪祟侵蚀心智,一旦没入这茫茫雪原,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
正当他分神之际,一道纤细身影踏空而来。
柳叶儿白裙飘飘,赤足在雪地上如履平地,略显慌张。
杨正德大喜过望,高声道:“丫头!快!抓住那小子!别让他乱跑!”
柳叶儿当即会意,身形一纵,朝着独孤行的背影疾掠而去。
“独孤公子,留步!”
独孤行听到身后动静,猛地回头,见柳叶儿来势极快,也不停下脚步。
“别过来!跟我走!”
柳叶儿一怔,面上掠过一丝短暂的错愕。她与独孤行相交虽浅,却深知此人正气凛然。然则眼前这少年,眉宇间竟萦绕着一股诡谲的邪气,其言辞神态、吐气开声,皆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他大相径庭。
杨正德远远瞧见,立刻高声道:“丫头小心!他被附体了,莫要信他!”
柳叶儿心头一凛,迅速贴近,手中那截枯枝一振,一道凌厉的青白真气破空而出,直取独孤行后腰。
“先打晕再说。”
独孤行体内真气早已枯竭,眼见真气袭来,他本能地想要躲避,可吾吃故吾在根本未给他犹豫的机会,在他体内强行催动吞噬神通。
“小心!”
独孤行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掌心凭空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那道真气竟在半空中扭曲,如一抹被风吹散的青痕,渐渐淡去,最终湮灭于他的掌纹之间。
柳叶儿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吸力便已牢牢吸附住她的身形。
“不好!”
柳叶儿只觉身子一轻,便身不由己地朝独孤行飞了过去,下一刻,咽喉处一紧,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死死掐住。
“你!”
柳叶儿无法呼吸,只得死死掰住独孤行的手腕,雪地间玉足翻飞,踢起一片碎雪,却只是徒劳无功地挣扎。
“松手.....”
与此同时,独孤行掌心的吸力骤增,一股吞噬之力顺着柳叶儿的经络探入她的丹田深处,开始贪婪地吸取她的修为。
柳叶儿只觉体内真气狂泻,力气被迅速抽干。她仰起头,充血的双眸死死咬住独孤行近在咫尺的脸庞,企图唤醒独孤行的神智。
“独孤公子,你清醒一点……”
然而,柳叶儿的声音无法传达给独孤行,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细不可闻。肉眼可见的脸色也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原本莹润饱满的肌肤如同枯萎的白兰,渐渐被剥夺了光泽。
“独孤行,不、不要……”
柳叶儿的挣扎渐渐停止,只剩下意识的轻颤。
贺无疆远远瞧见这一幕,不由大笑。
“杨正德!你看看,你拼命要护的那小子,如今在干什么?他在吸食一个姑娘的修为!你墨家要庇护的就是这等作恶之人?”
杨正德皱眉,沉声喝道:“独孤行!快停手!你若再伤她一分,就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了!”
独孤行身子一僵,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心下大骇,他太清楚杨正德的为人,正直刚烈。若自己当真伤了柳叶儿的性命,杨正德绝不会再保他。
可偏偏「吾吃故吾在」贪恋柳叶儿那一身精纯的修为,不断暗中鼓动他继续吞噬,好借助这股力量恢复实力,彻底掌控他的身躯。
“该死!快停下!”
两种意志在他体内激烈拉扯,痛得少年心脏突突直跳。
独孤行牙关紧咬,心知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当机立断,左手抬起,化为手刀,趁着右手在吸收修为的当口,干净利落地在关节处重力一劈。
咔嚓!
右臂脱力,柳叶儿闷哼一声,身子软倒,被他左手稳稳抄住。
“小子,汝竟然坏吾好事!”
“你给我闭嘴!”
独孤行将柳叶儿往肩上一扛,为了防右手失控再作恶,他特意封住那只不听使唤的右臂的穴位,随后仅以左肩扛人。
“杨老先生!”
杨正德见独孤行清醒,也是松了口气。
独孤行朝远处的杨正德遥遥一拜,高声道:“杨老先生,多谢您一路照拂!但我怕您再对那东西动手镇压,我这副身子先扛不住了。所以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杨正德被他这话气得不轻,胡子都翘起来,喝道:“臭小子!你要是控制不住那邪念,伤了人,老夫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扒了你的皮!”
独孤行苦笑。
“老先生放心,我绝不伤柳姑娘性命!”
话音未落,他已扛着柳叶儿纵身掠入竹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贺无疆大怒:“杨正德!你这是在包庇那孽种!这就是你这墨家人新任巨子的作风?”
杨正德哼道:“贺无疆,你一个大隋走狗,还有脸说我?”
贺无疆怒火中烧,正要开口怒骂,杨正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老人一步踏出,手中伏龙锏高举头顶。锏身上的铭文如苏醒的星辰般逐一亮起,汇聚成璀璨的金色光河逆流而上。
“伏龙在天!”
苍穹之上,那些原本翻涌的乌云被这股纯粹而磅礴的力量强行拨开,露出一片浩荡天光。
金光自九霄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坡笼罩其中。
贺无疆脸色剧变。
紧接着,云端深处,一声悠远低沉的龙吟悠然荡开,带着一股镇压山河万物、涤荡世间妖邪的磅礴气势,朝着贺无疆的方向冲去。
“重山手!”
贺无疆双掌齐出,催动全身山河气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抵挡在身前。
那股伏龙之力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只听一声清越龙鸣,天地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