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陷入绝望。
他还在想，哪怕自己重伤濒死，哪怕柳叶儿姐妹也伤势不轻，但只要拼了这条命不要，三人合力，或许还能为独孤行杀出一条血路，搏得一线生机。
如今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时，那五名黑衣女子中，站在陆衍之斜后方，原本正全神贯注维持剑阵的一人，目光无意间扫过躺在地上的陆衍之的脸，突然身体一震！
尽管蒙着面纱，但那双露出的眼睛瞬间瞪大，还是露出了一丝慌乱。
陆衍之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这异常。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那名黑衣女子。
四目相对，陆衍之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女子腰间露出的那小截红绳，以及红绳下端系着的那块温润玉牌！
“陆……棠？！”
南霁云也立刻察觉到了手下的异常和陆衍之那声惊呼。
她叫陆棠？陆衍之的妹妹？
但此刻南霁云管不了那么多了，威逼利诱道：“独孤行，你我之间，并非非要分出生死。你若愿意束手就擒，我可以保你一命。只要你肯为我保密，接受我给你种下命牌，我可以留你一条活路。”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陆衍之兄妹。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至于他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便留不得了。”
南霁云一直没有下死手，一直在等着独孤行的答复。
可独孤行闻言，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独孤行却是越笑越大声，看南霁云的眼神中也带上了悲悯。
“我笑你……不识善恶，不分是非。我独孤行一路走来，虽不敢说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却从未对同伴下过黑手。如今我可算是明白了，被人背叛的感觉。”
他说到这里，突然顶着南霁云的手直起身子，“我放过你，你却要我的命。难道我是好人，就活该被人欺负？！”
“不，不是这样的，只要你......”
“我独孤行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你会如白姑娘一样，是值得拉一把的人！你这个无情无义、恩将仇报的畜生！”
南霁云想要说什么。
可还未等她开口，独孤行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浓烈的黑气！
“饕餮噬心！”
那黑气自他胸口那个血洞中喷涌而出，缠上南霁云的手臂，邪恶的气息瞬间爆发而出。
南霁云脸色骤变。她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一察觉到不对，当即毫不犹豫地五指一抓，便要发力捏碎独孤行的心脏。可就在此时，独孤行的浩然心突然发烫，如同一块烧红的玄铁！
“啊啊啊！”
南霁云非但捏不动分毫，反而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牢牢吸住手心，竟连抽都抽不出来，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
“陆衍之！带着你妹妹，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回头——！！！”独孤行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对着陆衍之大喝。
陆衍之浑身一震，望着独孤行那张已经变得陌生的脸。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或许已经不再是独孤行了。
独孤行没有给他任何犹豫或说话的机会，再次暴喝一声：“走——！！！”
同时，他那只未被黑气缠绕的右手猛地凌空一抓，吸力爆发，目标直指那名因身份暴露而心神大乱、导致剑阵出现破绽的黑衣女子，陆棠！
陆棠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吸力从剑阵中扯了出来，朝着独孤行的方向飞去。
“拦住她——！”
南霁云见状，想要阻止，但手臂被死死吸住，体内真气更是被那侵入的黑气搅得紊乱不堪。
“绣衣令下，除了那个灰袍男子，一个不留。”
剩余的绣衣使者，齐齐催动剑阵。
独孤行看也不看飞来的陆棠，右手抓住她的肩头，然后狠狠地将她抛向沈青衣的方向，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朝着柳叶儿、沈青衣、陆衍之以及飞来的陆棠四人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挥！
柳叶儿四人只觉一股气劲包裹全身。
沈青衣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陆衍之的腿。而被抛过来的陆棠，也在这股气劲的范围内。
下一刻，四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气劲狠狠地向后吹飞出去！
柳叶儿素白的衣裙在狂乱的气流中破碎，然却无暇顾及这些，玉足在空中一踏，借着独孤行送来的气劲，朝着山谷深处远离战场的方向急速飞掠而去，转眼间便化作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风雪剑气的谷道尽头。
南霁云见状，勃然大怒。
“独孤行！你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连命都不要了？！你疯了！”
独孤行没有回答她。
南霁云眼睁睁看着陆衍之兄妹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尽头中，气得浑身发抖。
“追！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抓回来！生死不论！”她气急败坏地朝那五名黑衣女子喝道。
四名黑衣女子应声而动，身形一晃便要朝谷道深处掠去。
可独孤行却在此大喝一声，邪恶嗓音传遍山谷。
“吾吃故吾在！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体内便传来龙狍鸮的一阵狂喜咆哮：“哈哈哈哈！老子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憋死吾了！”
“吾吃故吾在！虚无吞界！！！”
轰！
一股更加磅礴的黑气从独孤行体内喷涌而出，直冲天际。那黑气在谷道上方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的灰色结界，以雷霆之势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结界所过之处，天地变色。
万物仿佛在刹那间被封入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风息、足音与心跳声尽数寂灭。整个世界被悄然抽离了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地面晕染开如水的墨色，远山近石皆化作一幅水汽氤氲的淡墨长卷，就连灵魂都要随之沉沦。
“什么？！”
那四名黑衣女子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刚触碰到结界的边缘，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水墨画中，被墨气所吸附。
“啊，这是什么？！”
其余二人急忙从吸力中拉扯出来。
南霁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她看着那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惧之色。
“这是……开辟天地？这不可能！”
一名黑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望向南霁云：“绣衣大人，这是什么东西？！这片空间……我的真气在消散！”
南霁云没有回答她。她只是死死盯着站在灰色结界中央的独孤行。
此刻的独孤行浑身黑气缭绕，半张脸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他的双眼变成诡异的金红色，像两团深邃的火焰。他缓缓抬手，掌心上方凝聚出一团不断翻滚的灰色光团。
南霁云咬了咬牙，终于恢复了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惊惧压了下去，沉声下令：“围住他！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合力斩杀！”
绣衣女子们虽心中惴惴不安，却不敢违抗命令。
“来得好，正好拿你们，试试吾这‘虚无吞界’的成色！”
独孤行突然回头，一口咬住了南霁云的肩膀。